笑了，笑得眉眼彎彎。
正要說話，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干脆利落，直接撈走了碗里最后幾根面。
祁霽和姑娘同時扭頭。
一個女子站在旁邊，青布衣裳，袖口挽到小臂。她端著碗，面無表情地把最后一口湯喝完，然后把空碗往祁霽面前一放。
"咸了。"
祁霽眉頭一皺。
女子面色平淡，聲音不高不低："加點醋，再來一碗。"
方七的視線在兩個姑娘之間來回彈——鵝黃衫子的那位臉上笑容還掛著，但眼神已經變了，帶著點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不請自來搶面的女人。
祁霽盯著空碗看了三秒。
然后他抬頭，看向青衣女子。
她長得不算絕色，但五官干凈利落，下巴線條銳利，眼睛里沒什么多余的情緒——就是那種"我評價你的手藝，跟你這個人沒關系"的冷靜。
"你說咸了？"
"咸了。"
"哪里咸？"
"后味。你那個醬油擱多了，頭一口鮮，第三口就壓過面本身的味道了。"
祁霽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方七認識他太久了，知道這個動作代表什么——這家伙上心了。
"你做過面？"祁霽問。
"沒有。"女子轉身要走，"但我吃過夠多的面，能分出好壞。"
"站住。"
女子腳步一頓，偏頭看他。
祁霽已經重新開始燒水了。他把那瓶醬油重新拿出來，猶豫了一下，只滴了一滴。然后從袋子角落里翻出一個更小的瓶子——陳醋。
三分鐘后，第二碗面擺在她面前。
女子低頭看了看，拿起筷子，挑起面條。
這次她吃得慢，一口一口，表情沒什么變化。
方七屏住呼吸。旁邊鵝黃衫的姑娘也忘了走，瞪大眼睛看著。
女子放下筷子。
"這回對了。"
就四個字，然后她真的轉身走了。
祁霽站起來，嘴張了張，想說什么，但對方已經沒入人群。
方七戳他后背："得，媳婦沒找到，找了個美食評審員。"
鵝黃衫的姑娘還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很復雜。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吃剩的半碗面，又看了看那個女子消失的方向。
"那個……"姑娘聲音弱了幾分，"我剛說的嫁——"
"多謝姑娘。"祁霽收碗收鍋，動作飛快，"但我突然想起來，我那面館還缺個試菜的。"
他扛起布袋子就追了出去。
方七對著姑娘拱了拱手："嫂子——不是，姑娘，對不住，我兄弟腦子跟他那面條一樣，拐了彎就直不回來了。"
姑娘咬了咬嘴唇，一跺腳走了。
方七一個人坐在河邊，面前還剩半鍋湯底。
"我***連口面都沒撈著。"
第二章
祁霽在人群里擠了一刻鐘。
花朝節(jié)的河岸人挨人，他一米八的個子被擠得跟條咸魚似的，左一肘子右一肩膀，額頭上磕了個紅印子。
青衣姑娘蹤影全無。
他站在柳樹底下喘氣，視線掃過一排面孔——濃妝的、淡抹的、笑著的、害羞的——都不是。
"公子？"一個丫鬟打扮的小姑娘拉了拉他衣角，"你擋路了。"
祁霽讓開，腦子里還在轉。
她穿的是青布衣裳。袖子挽到這里。頭上沒簪花，沒釵環(huán)。手指上有繭——食指和中指。那是常年握刀的痕跡。
握刀。
殺魚？切菜？還是……
算了，想不出來。
他轉身回到原地，方七還守著那口鍋，身邊多了三個排隊等面的書生。
"你回來了？追上沒？"方七一邊下面一邊問。
"沒。"
"活該。人家鵝黃姑娘好歹說了嫁你，你倒好——"
"她說我面咸。"
"……所以呢？"
祁霽蹲下來，手撐著下巴，眼睛盯著火苗："從小到大，除了我娘，沒人說過我的面有問題。"
方七手里的筷子停了。他認識祁霽十五年了，太清楚這家伙的性子——別人越夸，他越無所謂。但有人指出毛病，他就跟狗聞到了骨頭一樣，非追到底不可。
"你這不是想找媳婦。"方七嘆氣，"你是想找個人來給你挑刺的。"
祁霽沒否認。
三個書生捧著面碗吃得頭也不抬。其中一個吃完抬頭，眼淚汪汪："這位兄臺，你當真不考慮開館子？每日來吃，我愿月付三兩銀。"
"快了快了。"祁霽敷衍著，心思早就飄到別處去了。
當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