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可能遍地都有松茸。
只是村民們不認識，或者認識但不知道值錢。
我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把那簇松茸連根挖了出來，用隨身帶的布巾包好。
沈念秋砍完柴走過來，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布包：撿蘑菇？
我點頭：嗯，這東西好吃。
她隨意看了一眼：哦，癩頭菌啊。山里多的是，沒人吃這個，不好吃。
不好吃？
我差點笑出聲。
那是你們不會做。
但我沒急著解釋。
下山的時候，沈念秋一只手扛著一捆比她人還粗的柴，一只手提著斧頭，步伐輕快。
我兩手空跟在后面，背上只有那一小包松茸。
走到半山腰，迎面碰上了一個人。
三十來歲的男人，尖嘴猴腮，一雙眼睛賊溜溜地轉。
他看見沈念秋，先是笑了一下，然后看到了我，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喲，念秋，這就是你扛回來的那個男人？
沈念秋腳步沒停：趙德貴，讓開。
趙德貴沒讓，反而湊上來兩步，歪著頭打量我：嘖，長得白凈的，跟個姑娘似的。念秋啊念秋，你**人就找這種？能干活嗎？能下地嗎？晚上能——
沈念秋停下了腳步。
她把肩上那捆柴往地上一放。
那捆柴砸在地上，發(fā)出沉悶的"轟"一聲。
地面震了震。
趙德貴的笑容僵在臉上。
沈念秋轉過頭看他，沒說話。就那么看著。
趙德貴的喉結動了動，后退了一步：我、我就隨口說說——
沈念秋說：滾。
趙德貴轉身就走。
走出去十幾步還回頭看了一眼，像是想說什么狠話，但對上沈念秋的目光后，脖子一縮，加快了腳步。
我站在旁邊，全程沒說話。
說什么？人家一個字就解決了。
我開口除了丟人什么用都沒有。
沈念秋重新扛起柴，繼續(xù)走。
走了兩步，扭頭看我：那人是村里的二流子，以后離他遠點。
我點頭：知道了。
她頓了頓，又說：他要是敢碰你，你告訴我。
我：……
好的。
謝老婆保護。
雖然這話我沒說出口，但心里確實涌上了一股奇怪的……安全感。
操。
我一個大男人，靠老婆保護，像話嗎？
必須盡快搞錢。
經濟獨立，人格才能獨立。
**章
回到村里，我沒急著回家，而是去找了我爹。
我顧明遠，下放前是大學教授。教什么的呢？教歷史。
在這個年代，歷史教授沒什么用。
但我需要的不是他的學識，而是他的人脈。
下放知青之間有聯系。
有些知青已經回了城。
回城的知青里，有些在供銷社工作，有些在國營單位。
我需要一個渠道，把松茸賣出去。
我爹坐在那間破土坯房里看書。
一本破爛的《資治通鑒》，翻得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