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著了。
他的呼吸很輕，熱乎乎的，打在我鎖骨上。
我不敢動。
就這么保持著一個極其別扭的姿勢，瞪著天花板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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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頂著兩個黑眼圈從沙發(fā)上爬起來。
小孩還在睡。
我輕手輕腳把他放下，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鏡子里的我，憔悴得像逃了三天三夜的犯人。
也差不多了。
我**昨晚聯(lián)系上了***的班主任***。
***的回復讓我血壓直接拉滿。
她說——
周先生是吧？昨天放學的時候確實有點亂，家長太多了，我們沒注意到有孩子被帶錯了。不過您放心，那個小朋友的家長****我們有，我今天上班就幫您對接。
我一顆心稍微放下來一點。
但緊接著她又發(fā)了一條：不過那個孩子的情況比較特殊，他的接送一直是他家保姆負責的，昨天保姆臨時有事沒來，是通知了我們園里代為看管。我先聯(lián)系他家里人，您別著急。
我怎么可能不著急。
我等了整一個上午。
其間我給公司打了電話請了一天假，理由是家里有急事。
組長在電話里陰陽怪氣：周野啊，這個月你請了三次假了。
我沒接話。
你愛扣就扣吧。
比起扣工資，坐牢明顯更可怕。
上午十點，我姐打來電話。
豆豆我接回來了，他昨晚在***哭了一場，今天不肯去了。
我說姐，對不起——
她打斷我：你那邊那個孩子怎么樣了？
還在睡。
周雪沉默了一會兒：你注意點，那孩子一看就不是普通家庭的。萬一人家以為你居心不良……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
這話今天我聽第三遍了。
到了中午十一點，******終于回了消息。
周先生，我聯(lián)系上孩子家里了，對方說馬上派人過來接。您把地址發(fā)我一下。
我趕緊把我媽家地址發(fā)了過去。
然后我開始坐立不安地等。
一邊等一邊做最壞的打算——要是來的人帶著**怎么辦？我要不要提前想好說辭？
我甚至打開手機搜了一下"誤抱別人小孩算什么罪"。
搜索結果讓我差點當場去世。
有個回答是這么寫的：關鍵在于主觀意圖。如果能證明確實是誤抱且無犯罪故意，一般不構成犯罪。但如果在發(fā)現(xiàn)抱錯后仍未及時歸還，可能涉嫌……
我手速飛快地把頁面關了。
十一點四十。
門鈴響了。
我深吸一口氣，去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
女的穿著黑色職業(yè)裝，短發(fā)利落，表情嚴肅，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
男的——
我愣了一下。
高，很高。
大概一米八五往上。
黑色大衣，里面白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
五官極其鋒利，眉骨高，鼻梁直，下頜線能開瓶蓋。
但他的眼神是冷的。
那種冷不是冰箱里的冷，是***的冷。
他掃了我一眼。
就一眼。
我后背的汗就下來了。
他開口了，聲音低沉，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孩子在哪？
在……在里面。我側身讓路。
他沒動。
旁邊的女人先走了進來，快速環(huán)顧了一下客廳。
然后那個男人才邁步進門。
皮鞋踩在我媽家那個掉了色的地板革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格不入。
他渾身上下都跟這個六十平的老房子格不入。
就在這時候，臥室的門開了。
小孩**眼睛走了出來。
他一看見那個男人，腳步頓了一下。
那個男人蹲了下來。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刻意放緩了節(jié)奏。
安。
他叫了一聲。
聲音比剛才對我說話時輕了十倍不止。
小孩看著他，沒動。
也沒說話。
兩個人對視了大概五秒。
然后那個男人伸出手。
安，爸爸來接你了。
小孩垂下了眼睛。
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轉身，朝我跑了過來。
砰。
他一頭撞進我懷里，雙手摟住我的腿，臉埋在我膝蓋上。
不走。
他的聲音悶悶的。
我：？？
那個男人維持著蹲下的姿勢，手還伸在半空。
他的表情——
怎么說呢。
如果此刻他的內心有彈幕，大概全屏刷的是：？？？？？
旁邊那個職業(yè)裝女人的嘴巴張開了，又合上了。
空氣凝固了。
我低頭看著抱著我腿不撒手的小孩，又抬頭看著那個正在經(jīng)歷父愛碎裂的男人。
那一刻我只有一個想法——
我可以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