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我媽扭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懂——"你看你干的好事"。
我清了清嗓子。
"那個……技術(shù)性走位失誤。"
霍越終于正眼看我了。
那雙空洞的眼睛里面，出現(xiàn)了一絲極其微妙的——
嘴角抽了一下。
"行。"他站起來了。
比我媽高出一個頭。
比我高出兩個頭。
他把打火機(jī)往桌上一扔，環(huán)顧四周。
"等著。"
然后他從床底拖出一個編織袋。
就是那種紅藍(lán)格子的、進(jìn)城務(wù)工人員用的那種大編織袋。
他往里面塞了幾件衣服。
沒有疊。
直接團(tuán)成一團(tuán)，塞進(jìn)去。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分鐘。
他拎起編織袋，轉(zhuǎn)過身。
"走吧。"
語氣像是要去樓下買個早點。
我媽愣了一下。
"你……愿意回去？"
"不是回去。"霍越拎著編織袋從她身邊走過，"這破地方我早就不想待了。有免費(fèi)的好地方住，我又不傻。"
他走到門口，回頭。
看了我媽一眼。
"但我有言在先——"
"別叫我越。惡心。"
"我叫霍越。"
說完他低下頭，邁過門檻。
走了。
我看見我媽眼淚又下來了。
但嘴角是彎的。
---
第三章
回家的路上，車?yán)锇察o得能聽見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
霍越坐在后排右邊。
我坐在后排左邊。
中間隔著他那個紅藍(lán)編織袋。
我媽開車。
后視鏡里她時不時看一眼后座，眼眶還是紅的，但情緒已經(jīng)穩(wěn)住了。
霍越靠著車窗，半闔著眼，也不知道是在睡還是在裝睡。
那塊新的淤青在他顴骨上泛著青紫色，邊緣發(fā)黃。
我盯著看了幾秒。
他突然開口了。
"看什么。"
沒睜眼。
"看你臉上那塊傷。"我沒客氣。
"撞的。"
"撞門框上了？"
"嗯。"
胡扯。
我見過撞門框的傷。
不是這個形狀。
這是拳頭的形狀。
我沒再問。
車開進(jìn)城北的時候，霍越睜眼了。
他看著窗外——別墅區(qū)的鑄鐵圍欄、修剪整齊的行道樹、偶爾經(jīng)過的豪車。
目光平靜。
沒有驚訝，沒有羨慕，也沒有那種"哇好有錢"的表情。
只是看著。
像看一個和自己無關(guān)的世界。
車停在家門口。
三層獨棟，白墻灰瓦，庭院里的銀杏樹剛開始變黃。
阿姨已經(jīng)在門口等著了。
我媽提前打過電話。
"二樓的客房收拾好了嗎？"我媽下車就問。
"好了好了，都收拾好了。"張阿姨探頭往車?yán)锟?，眼睛亮了?這就是……"
"嗯。"我媽打斷她，"先進(jìn)去。"
霍越從車?yán)镢@出來，拎著他的編織袋，仰頭看了一眼這棟房子。
然后面無表情地跟著進(jìn)了門。
張阿姨在后面小聲跟我嘀咕："小姐，這真是少爺？"
"……大概是。"
"怎么看著像……"
"像什么？"
"沒。"張阿姨趕緊閉嘴了。
但她的表情分明在說——像隔壁城南收廢品那家小孩。
我也沒辦法。
他確實看著像。
---
二樓客房。
我媽拉開門的時候，我注意到霍越的腳步頓了一下。
這間客房有三十平米，大床，獨立衛(wèi)浴，落地窗外面是庭院的銀杏樹。
床上鋪的是全新的四件套，枕頭旁邊放著新毛巾和一套沒拆封的睡衣。
床頭柜上有一盞暖光臺燈、一杯溫水、一盤水果。
還有一束花。
百合。
是我媽昨晚讓張阿姨準(zhǔn)備的。
霍越站在門口，沒進(jìn)去。
他盯著那束花看了兩秒。
"過敏。"
"?。?我媽一愣。
"百合花粉。我過敏。"
我媽臉色變了，立刻轉(zhuǎn)身要去拿走。
霍越已經(jīng)走進(jìn)去了。
他把編織袋往地上一放，走到床頭，自己把那束花拎起來——
遞給我媽。
"別放這就行。"
他的動作很自然。
但我看見他遞花的時候，指尖和我**手背差點碰上。
差了不到一厘米。
他的手縮回去了。
很快。
但我看見了。
我媽捧著花，站在門口，嘴唇抿得緊的。
"那……你先休息。"她說，"餓不餓？張阿姨做了——"
"不餓。"
"那渴不渴——"
"不。被子夠不夠厚——"
"夠。"
每個回答都是一個字。
像用刀砍斷所有試圖靠近的觸角。
我媽還想說什么，我拉了拉她袖子。
"媽，讓他歇會兒。"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房間里背對著我們、站在窗前的霍越。
最終點了點頭。
"那……晚飯喊你。"
沒人應(yīng)。
我們退出去了。
門關(guān)上的瞬間，我聽見里面?zhèn)鱽硪宦晿O輕的——
"嗤。"
不知道是在笑什么。
---
晚飯的時候，霍越?jīng)]下來。
張阿姨上去敲了三次門。
第一次："少爺，吃飯了。"
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