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沒有淚。
只有一點很硬的光。
第二章
三個月后，周彩蘭懷上了。
她在家門口放了兩掛鞭炮，紅紙屑炸得到處都是，樓道里全是硝煙味。
鄰居探頭出來問：「確定了？」
周彩蘭摸著肚子，腰挺得很高。
「找人看過了，準(zhǔn)兒子?！?br>沈國梁買了半只烤鴨，油紙袋還熱著，香味從廚房飄出來。
沈梔禾放學(xué)回來，鞋上沾著雨水，褲腳濕了半截。
她站在門口換鞋，聽見周彩蘭喊。
「別進(jìn)來踩臟地，先把樓道掃了?！?br>沈梔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邊。
樓道紅紙屑厚厚一層，雨水混著灰，黏在地上。
她把書包放下，拿起掃帚。
隔壁李嬸端著碗出來，嘴里嘖了一聲。
「梔禾剛月考第一吧？我家小寶說全校都貼紅榜了。」
周彩蘭在屋里笑。
「女娃成績好有什么用？我肚子里這個才是正經(jīng)沈家人?！?br>李嬸臉上的笑僵住，筷子敲了一下碗邊。
沈梔禾沒說話，掃帚一下下刮過水泥地，聲音粗糲，像鋸木頭。
我站在樓梯口，看著她命運(yùn)線上的光被一道道外力壓彎，又一次次彈回去。
契約不幫她。
契約只斬斷她和父母的回饋線。
她要走出去，只能靠自己。
那天晚上，沈國梁喝了酒，把烤鴨腿夾到周彩蘭碗里，又把鴨翅放進(jìn)自己碗里。
沈梔禾碗里只有幾片鴨架上的碎肉。
她吃得很快，吃完拿出數(shù)學(xué)卷子寫。
周彩蘭看見，筷子敲在碗上。
「寫寫寫，燈不要電費(fèi)??？去廚房洗碗?！?br>沈梔禾筆尖停住。
「明天競賽選拔。」
「選上能給家里發(fā)錢？」
「有獎金?！?br>周彩蘭眼珠子一轉(zhuǎn)。
「多少？」
「市賽第一兩千?！?br>沈國梁立刻抬頭。
「拿到就交家里，你弟出生要錢?！?br>沈梔禾握著筆，手指用力到發(fā)白。
「我想留一半買資料。」
周彩蘭把碗重重一放，湯汁濺到桌上。
「你翅膀硬了？吃我的住我的，還敢藏錢？」
沈梔禾看著那幾滴湯，慢慢把卷子合上。
「我會拿第一，但獎金我交給老師保管，用來交競賽班費(fèi)用?！?br>啪。
沈國梁的巴掌落在桌上，杯子翻了，茶水沿著桌縫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