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了！”
樹下坐著一群乘涼的鄰居。。
王大媽勸他。
“國棟啊，可別玩命啊！”
李大爺也說。
“就是，一把年紀了。”
我爸在樹上。
不答話。
只是更小心地挪動。
把一串串槐花捋進籃子里。
而我媽就坐在一旁嗑著瓜子。
她聽著鄰居們的議論。
臉上有些掛不住。
她把瓜子殼“呸”地一聲吐在地上。
對著樹上喊。
“周國棟！你聽見沒有！”
“全村人都看你笑話呢！”
“趕緊給我滾下來！”
“丟人現(xiàn)眼的東西！”
“我稀罕你那破花？”
“我看見就惡心！”
她的聲音尖利，刻薄。
鄰居們都尷尬地閉上了嘴。
我爸在樹上頓了一下。
然后他繼續(xù)摘。
直到把籃子裝得冒了尖。
才小心翼翼地爬下來。
他落到地上。
滿頭大汗。
衣服被劃破了口子。
他把籃子遞到我媽面前。
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卑微的笑。
“今年的花，開得特別好?！?br>我媽看都沒看他。
一把奪過籃子。
“顯著你了是吧？”
“就你能是吧？”
她罵罵咧咧地往家走。
可我看見了。
在她轉(zhuǎn)身的一瞬間。
她的嘴角。
偷偷地向上揚了一下。
那是我記憶里。
她為數(shù)不多的真實的笑容。
思緒被拉回現(xiàn)實。
院子里站著一個失魂落魄的中年女人。
她終于把那個唯一會為她爬上高樹的男人。
弄丟了。
“他……他能去哪呢……”
我**聲音里帶上了哭腔。
身體開始發(fā)抖。
“他身上一分錢沒有……”
“他連***都沒帶……”
“他字都認不全幾個……”
“出了村子……他能活嗎……”
她像是突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順著墻根緩緩地蹲了下去。
她把臉埋進膝蓋里。
先是壓抑的抽泣。
然后。
哭聲越來越大。
無法抑制。
最后。
變成了嚎啕大哭。
像一個迷路的孩子。
三十年來。
我見過她無數(shù)次歇斯底里的怒罵。
卻從沒見過她如此脆弱。
如此絕望。
她所有的強硬。
所有的刻薄。
在那只消失的竹籃面前。
碎得一敗涂地。
我沒有去扶她。
我就這么靜靜地看著她哭。
哭了很久。
她才停下來。
抬起一張布滿淚痕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