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壓低聲音說：“年輕人吵架常有的事，別沖動。上個月我還看你們來試菜，姑娘挺高興的?！?br>我沒抬頭。
“她高興的是那道鮑汁海參能不能上主桌。”
劉經(jīng)理噎了一下，沒再勸。
簽完字，我把拍照存檔，又給婚慶、司儀、攝影、婚車一一打電話。
婚慶老板聽到取消，沉默了幾秒。
“陸先生，這套布景是您未婚妻親自挑的，香檳色，花墻加寬，舞臺中間還要做一條長階梯。材料已經(jīng)進了一部分，定金只能退一半?！?br>“按合同來?！?br>“您不再跟許小姐商量商量？”
我看著酒店大堂外的雪。
門外有一對新人正在拍短視頻，男的給女的披外套，女的笑著推他，攝影師喊“靠近一點”。
我收回視線。
“不用了?！?br>電話打到第六個，許知楠的消息進來了。
她先發(fā)了一個問號。
過了半分鐘，又發(fā)：“你真的在退婚宴？”
我回：“是?！?br>她打語音過來，我沒接。
她改發(fā)文字：“陸沉，我昨晚一夜沒睡。你能不能別這么急？我媽那邊我去說?！?br>我把車鑰匙放在桌上，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
三年來，她每次說“我去說”，結(jié)果都差不多。
**要我過年多給兩千紅包，她說“我去說”，最后我多給了三千。
她弟換工作要租房押一付三，她說“我去說”，最后錢從我卡里轉(zhuǎn)出去，備注寫“臨時周轉(zhuǎn)”。
婚房加名，她也說“我去說”，最后周桂琴在兩家飯桌上拍著筷子問我：“你是不是防著我女兒離婚？”
我沒有回她。
我把所有取消憑證整理進文件袋，走出酒店時，手機又響。
這次是我媽。
“沉沉，你姑剛在群里問，說婚禮取消了？怎么回事？”
我站在酒店臺階上，雪落在睫毛上，化成一滴涼水。
“媽，婚不結(jié)了。”
電話那邊一靜。
我聽見她吸了一口氣，很輕，很小心。
“知楠那邊……欺負你了？”
我笑了一下，笑得喉嚨發(fā)緊。
我媽就是這樣，別人家先問是不是孩子胡鬧，她先問我是不是被欺負了。
“沒有，就是不合適?！?br>“那彩禮呢？”
“我要回來?！?br>她那邊傳來塑料袋摩擦聲，像是在菜市場拎著菜。
“要。該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