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脈禁術(shù)------------------------------------------，殿內(nèi)燈火通明。，把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晝。宗主坐在最高處的座椅上，左右兩側(cè)各站著六位長老，清一色金丹期。殿門在他身后轟然合上。。他站在宗主身側(cè)，左臂還包著繃帶——被龍祁一劍削斷袖子的那條手臂。他看見龍祁走進(jìn)來，臉色白了一瞬，然后變成了冷笑?！拔疫€以為你跑了?！绷渍f。。他穿過大殿中央，走到宗主座前三十步的位置，站定。，面容清瘦，穿著一件繡著劍紋的青色道袍。他低頭看著龍祁，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審視——像是在看一件本該被銷毀、卻意外流落到市面上的禁物?！?蜉撼樹，不自量力。”。不重。不急。像是陳述一個早已被驗證過無數(shù)次的結(jié)論。。他伸手握住腰間斷劍的劍柄。斷劍出鞘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里顯得格外刺耳——劍身從中間折斷，斷面處的裂紋還在一明一暗地泛著淡金的光。一萬年了，龍淵的血還在劍里燒。，劍尖朝下?！昂笊矫苁依铮弊谥骱鋈婚_口，聲音里帶著一絲玩味，“你拿到了龍淵的手札和戒指。手札里寫了什么？他沒告訴你——他當(dāng)年為什么會被我封在鐘里？”?！八麤]告訴你，”宗主從座椅上站起來，“他之所以會成為第七個祭品，是因為前六個大帝都是他殺的嗎?！??！爱惤缤ǖ朗驱垳Y自己打開的?！弊谥饕徊讲阶?*階，“他和另一個大帝在飛升路上對決，打穿了天幕，把異界邪魔放進(jìn)來。人族六位大帝聯(lián)手封印通道——龍淵覺得他們擋了他的飛升路?！?br>他停在龍祁面前十步的位置。同樣的距離，跟廣場上柳白站的位置一樣。
“所以他殺了他們。六個。殺完之后發(fā)現(xiàn)通道封不住了，才用自己的身體去填。”宗主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奇怪的語氣，不像憤怒，倒像是某種被壓了一萬年的困惑，“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么嗎——他填完封印之后，通道還是松了。他白殺了六個人，白填了一條命。”
龍祁握著斷劍的手沒有抖。但他的指節(jié)已經(jīng)開始發(fā)白。
“你在等什么？”宗主說，“等你識海里那兩個殘魂替他辯解？”他笑了一下，笑聲很輕，“你識海里那兩個殘魂——一個是龍淵的部下，一個是他殺的六個大帝里唯一沒死透的。他們吵了一萬年，現(xiàn)在還在你腦子里吵。你分得清哪個說的是真話？”
龍祁沒有說話。
他把斷劍舉過頭頂。不是斬向宗主。是斬向地面。斷劍的劍尖砸在兩塊青玉磚之間的縫隙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撞擊。陣紋亮了一下，然后紋絲不動。劍尖只在磚面上留下一個白點。
六位長老同時抬起了手。十二道金丹期的威壓從四面八方同時壓下，龍祁的膝蓋狠狠撞在地磚上，青玉磚被磕出了裂紋。但他沒有倒。他用斷劍撐住地面，站起來。然后再舉劍，再砸。
宗主沒有阻止他。只是站在十步外，看著他。
“你手里那把劍，當(dāng)年龍淵用它劈開過飛升路?！弊谥鞯穆曇衾飵е环N居高臨下的惋惜，“現(xiàn)在連一塊地磚都刺**。你覺得你跟他比，差了多少？”
龍祁第三次舉起斷劍。這一次他沒有砸。他把劍尖抵在剛才砸出的白點上，雙手握住劍柄，用整個身體的重量往下壓。劍尖在縫隙里往下沉了不到半寸。
宗主抬起手。五指輕輕一握。一道劍氣從側(cè)面劈來——不是對準(zhǔn)龍祁的身體，是對準(zhǔn)他壓劍的那只手。劍氣擦過龍祁的左肩，削下一片血肉。血濺在青玉磚上，沿著陣紋的凹槽蔓延。
龍祁的左手松了一瞬。但他用右手死死壓著劍柄，沒有讓劍尖偏離那道縫隙分毫。
“第一劍，削的是你的左肩?！弊谥魇栈厥?，“第二劍——削你壓劍的右手?！?br>第二道劍氣破空而至。這次更快，角度更刁——從下往上斜劈，對準(zhǔn)的不是手腕，是整條右臂。龍祁聽到了劍氣破空的聲音。他沒有躲。他把全部意識集中在右手掌心那個“淵”字上。劍柄的紋路頂著他的虎口，他催動眉心那顆星核，把自己的靈力灌進(jìn)劍柄。劍柄上的“淵”字亮了。
不是淡金色的光。是血色。
斷劍的劍鋒猛然下沉——不是一寸，是三寸。劍尖穿透了地磚，刺進(jìn)了地磚下面的陣基。陣基里刻著柳玄一的陣紋，龍祁的劍尖碰到陣紋的那一刻，整座大殿的地面震了一下。
宗主的劍氣在離龍祁右臂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不是他收手。是被什么力量擋了下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腳下。青玉磚的縫隙里，正滲出一縷一縷淡金色的光。是龍淵的劍紋——從斷劍刺入陣基的那個點開始往外蔓延，像樹根一樣在陣基深處生長。所到之處，柳玄一的陣紋一道接一道地碎裂。
“你——”宗主的聲音有了一絲波動。
龍祁抬起頭。他看著宗主的眼睛，雙手還壓在劍柄上，血從右臂順著劍柄往下淌，把劍柄上的“淵”字染得通紅。
“*蜉撼樹？”他的聲音很輕，“那我這根樹枝，你拔得出來嗎?！?br>他把最后的力氣全部壓上劍柄。斷劍整根沒入地磚，連護手都嵌進(jìn)了青玉的裂縫里。劍柄上的“淵”字炸開一道血光，直沖穹頂。二十四顆夜明珠同時熄滅。黑暗裹挾著劍鳴從大殿向外擴散，整座青嵐山都在震動——不是山在震，是陣在碎。
護山大陣的陣基被這一劍刺穿了一道口子。
宗主站在黑暗里，臉上的從容終于出現(xiàn)了裂縫。但他沒有退。他看著龍祁，看著他半跪在地上、右手還攥著劍柄、左肩的血順著身體往下淌。然后他走了過去。
走過去，而不是退后。因為元嬰巔峰的修士，不會在一個練氣期面前退。
他蹲下來，伸手去拔那柄斷劍。
“他寧可斷子絕孫也不便宜外人。姓龍的蠢貨，你也不是第一個?！?br>他的手握住了劍柄。
然后他不動了。從他的指尖開始，一道血色的紋路正順著皮膚往上蔓延——不是刻上去的，是滲進(jìn)去的。龍祁掌心的血滲進(jìn)了劍柄，正順著宗主的指尖鉆進(jìn)他的經(jīng)脈。
“血……血引禁術(shù)？”宗主的聲音變了，“不可能。龍淵的血早就——”
他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感覺到了第二股血。不是龍祁的。是封在劍柄最深處的那一滴——龍淵的血。不是干了，不是散了，是被封印了一萬年，等一個龍家血脈的后人用自己的血來解封。
兩股血在宗主體內(nèi)相遇。一道是一萬年前的荒古劍帝，一道是他那個靈根駁雜到連雜役都不如的后代。兩股血隔著萬年的歲月，在敵人的經(jīng)脈里重逢。
然后同時燃燒。
宗主的修為開始墜落。元嬰巔峰、元嬰中期、元嬰初期——不是被封印，是被規(guī)則強行往下拉。
“非我血脈……碰劍者……修為……”宗主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念出這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已經(jīng)不像他自己的了。他研究龍淵的劍紋研究了一輩子，但這一道他沒見過。因為這道禁術(shù)只有在龍家后人的血滲進(jìn)劍柄時才會觸發(fā)——龍淵活著的時候，從來沒讓外人碰過他的劍。他死了，這個秘密才第一次在活人面前亮出來。
宗主被拉向的方向，是練氣期。
不對。不是練氣。
龍祁剛才以傷換傷的時候，劍尖刺入陣基的那一刻，他突破了。不是練氣巔峰，是筑基。就在劍尖刺入陣基的那一秒，龍祁完成了突破。他筑基的瞬間，劍柄里的血同步更新。血脈禁術(shù)鎖定的規(guī)則隨之重設(shè)。
現(xiàn)在宗主是筑基期。
而他面對的是龍祁——那個被荒古劍修煉體術(shù)淬煉了三年肉身、用骨頭當(dāng)劍、用血肉當(dāng)刃的龍祁。在筑基這個境界上，同階無敵。
龍祁從地上爬起來。他把斷劍從地磚里***，劍身從陣基里抽離時發(fā)出一聲尖銳的金屬摩擦聲——像是劍在笑。
宗主站在黑暗里，臉上終于露出了恐懼。他的靈力還在，但元嬰巔峰的術(shù)法需要元嬰期的經(jīng)脈來承載。筑基期的經(jīng)脈承載不了，強行運轉(zhuǎn)只會自爆。他能用的，只有筑基期的術(shù)法和速度。
而在筑基這個境界上——
龍祁已經(jīng)動了。
沒有殘影，沒有破空聲，只是一道骨白色的光從黑暗里貫穿而過。斷劍的劍身斜斜劈進(jìn)宗主的左肩，從肩膀劈到胸口。宗主倒飛出去，撞在大殿的柱子上，脊椎撞斷了三根。
一劍。
只有一劍。
龍祁走過去。斷劍拖在地上，劍尖劃過青玉磚，留下一道筆直的火花。
“你剛才說龍淵是人族最大的罪人?！饼埰钔Ｔ谧谥髅媲埃皖^看著他，“但你有沒有想過——他等了一萬年，就為了等我?！?br>他舉起斷劍，劍尖對準(zhǔn)宗主的眉心。
“這一劍，斬的不是你。是你嘴里那些**?！?br>宗主忽然笑了。嘴里全是血，但確實在笑?！澳銡⒉涣宋?，”他說，聲音像是從破碎的胸腔里擠出來的，“地下三百丈……我的真身……還在……”
龍祁的劍尖抵在他的眉心，刺入半寸。
然后他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宗主在說話。是從地下傳上來的。穿過三百丈的土層和巖石，穿過碎裂的陣基，穿過他腳下的青玉磚，從腳底一路撞進(jìn)他的識海。
“龍祁。來地下見我?！?br>是柳玄一的聲音。不是宗主的傀儡在說話。是地下三百丈，那個活了一萬年的真身。
龍祁低頭看著劍下的宗主。宗主的眼睛已經(jīng)渙散了，嘴唇還在動，但發(fā)不出聲音。
他沒有刺下去。不是因為手軟。是因為他聽到那個聲音之后忽然明白——地上這個宗主，只是個替身。柳玄一用他的肉身當(dāng)了一萬年的門面，靈魂早就抽走了，塞進(jìn)了一個不配讓他親自出手的傀儡。殺一個傀儡，不配用龍淵的劍。
他把斷劍插回腰間，轉(zhuǎn)身朝大殿中央走去。宗主寶座的下面，陣基碎裂之后，一道暗門已經(jīng)自動打開了。暗門下面是臺階，臺階一路往下。黑暗里有一盞燈——一團幽白色的光，和龍祁眉心的劍紋一個顏色。
龍祁往下走。背后的月光被暗門合上。黑暗吞沒了所有聲音，只剩下腳步聲。和地下三百丈深處，那道越來越亮的幽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