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從不讓人叫她傭人。
我剛要開口，林晚棠已經(jīng)端起一杯姜茶遞到我面前：“姐姐，先喝點(diǎn)吧。都是一家人，別為了我鬧得不開心?！?br>那杯姜茶是溫的，杯沿還沾著淡淡的口脂印。
她把自己喝過的給我。
花房里，母親看著我，哥哥看著我，連傭人都在看我。
我沒有接。
林晚棠的手僵在半空，眼里蓄了淚：“姐姐嫌我臟嗎？”
沈承安站起來：“沈知意，道歉?！?br>我問：“我為什么要道歉？”
“晚棠好心給你茶，你擺什么大小姐架子？”
我看著他：“她喝過的茶給我，我不接，就是擺架子？”
林晚棠忙說：“哥，不怪姐姐，是我沒想周到。”
這一聲哥，叫得順口極了。
母親放下筷子：“沈知意，晚棠在沈家三年，陪我說話，陪你哥哥照顧公司，逢年過節(jié)替你盡孝。你一回來就針鋒相對，像什么樣子？”
我笑了一下：“替我盡孝，所以她住我的房間，用我的衣帽間，叫我的哥哥，坐在您的身邊，是嗎？”
花房里安靜下來。
林晚棠的眼淚掉得很快：“姐姐，我真的沒有想搶你的東西。聽楓居是阿姨說空著可惜，我才住進(jìn)去的。衣帽間里的東西，我也沒舍得用太多，怕姐姐回來不高興。”
沈承安更怒：“你看看你把她逼成什么樣了？”
秦姨氣得手去摸圍巾結(jié)，她一著急就會反復(fù)扯那塊舊圍巾：“承安少爺，大小姐只是問一句，怎么就是逼了？”
“閉嘴?！鄙虺邪舱f，“再多嘴，你今天就滾出沈家?！?br>我把行李箱推到秦姨身邊：“秦姨，你先去車上等我?！?br>秦姨不肯：“小姐?！?br>“去。”我說。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花房里那些人，最終咬牙走了。
林晚棠小聲：“姐姐，都是我不好，您別遷怒秦姨。她在南城照顧您，也不容易?！?br>我問她：“你知道秦姨在南城照顧我，怎么這三年從沒給她發(fā)過一分錢工資？”
林晚棠怔住。
母親皺眉：“你胡說什么？每個(gè)月的錢，我都讓晚棠轉(zhuǎn)給舊宅?！?br>“轉(zhuǎn)給誰了？”我問。
林晚棠手里的杯子撞了一下碟子，響得很輕。
沈承安立刻擋在她前面：“沈知意，你別沒完沒了。錢的事，我會查?，F(xiàn)在你先去住處，別掃大家興。”
掃大家興。
我三年后回家，成了掃興的人。
我點(diǎn)頭：“好，你查?！?br>我拿起行李，轉(zhuǎn)身離開花房。
走到門口時(shí)，林晚棠輕輕喊我：“姐姐。”
我回頭。
她站在母親身邊，披肩紅得刺眼：“今晚家里有團(tuán)圓飯，阿姨說，要介紹我正式成為沈家義女。姐姐會來吧？”
母親沒有反駁。
沈承安也沒有。
我說：“會?！?br>我當(dāng)然要來。
我得看看，我的位置還能被讓出去多少。
西側(cè)小樓的門一推開，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張嬸捂著鼻子：“哎喲，這地方太久沒人住，大小姐將就一晚吧?！?br>秦姨從車上回來，擼起袖子就去開窗：“這叫人怎么??？被子都是潮的，墻角還長毛?！?br>張嬸撇嘴：“夫人說了，今天家里忙，能收拾成這樣不錯(cuò)了。晚棠小姐為了團(tuán)圓飯從早忙到現(xiàn)在，也沒人喊累。”
我看著屋里那張窄床，上面鋪著舊床單，邊角還有洗不掉的藥漬。
外婆病重那年，護(hù)工在這里熬夜換藥，藥汁灑過。
母親記不住這些。
她只記得林晚棠忙。
秦姨打開柜子，里面爬出一只蟑螂，她嚇得后退半步，隨即抄起拖鞋拍死。
張嬸笑出聲：“秦姨在舊宅住慣了，怎么還怕這個(gè)？”
秦姨臉沉下去：“我怕臟東西，不怕蟲。”
張嬸臉色難看：“你罵誰？”
我把箱子放下：“張嬸，聽楓居里我的東西，還在嗎？”
張嬸眼神飄了一下：“這我哪知道，您問晚棠小姐?！?br>“把鑰匙給我?！蔽艺f。
“什么鑰匙？”
“聽楓居的鑰匙?！?br>張嬸往門口挪：“大小姐，夫人說了，那邊現(xiàn)在是晚棠小姐住著，您不能隨便進(jìn)。”
我看著她：“我的房間，我不能進(jìn)？”
她干笑：“今時(shí)不同往日?！?br>秦姨一步擋住門：“鑰匙?！?br>張嬸被她堵著，臉上掛不住：“秦姨，你別忘了，你現(xiàn)在吃的是沈家的飯?！?br>秦姨從口袋里掏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