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腦勺的鈍痛還沒消，李行歌先聞到了那股味。

不是腐臭，是龍涎香混著鐵銹，涼絲絲地往鼻腔里鉆，甜里裹著腥。

他想睜眼，眼皮重得像墜了鉛，耳邊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還有另一道呼吸。

很輕，很緩，像深冬湖面的薄冰，每一次起伏都帶著玉石相擊的脆響。

“操?！?br>
李行歌終于掀開條眼縫。

暗金色的棺頂，云紋嵌著金箔，在微光里閃著鬼火似的光。

他動了動手指，觸到冰涼的絲綢，再往下，指尖撞上塊堅硬卻溫?zé)岬臇|西——是人的腳踝。

細膩，圓潤，裹在半透明的黑紗里，肌膚的溫度透過布料滲過來，燙得他差點彈起來。

猛地抬頭，視線撞進一雙半睜的鳳眸。

女人斜倚棺底，玄色帝袍鋪展如墨，領(lǐng)口袖擺繡著暗金十二章紋，明明是死物，卻穿出睥睨天下的氣勢。

臉白如羊脂玉，睫毛長而密，垂落時投下淡影，鼻梁高挺，唇線清晰，只是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最詭異的是她的眼。

沒有焦點，像蒙著霧，可李行歌偏覺得自己被看穿了，從里到外，連褲兜里沒洗的襪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活的？”

念頭剛冒出來，他就覺出不對。

這棺材頂多容一人，可他不僅能伸首腿，還能側(cè)過身——他和這女人，并排躺著。

“轟?。　?br>
棺外一聲巨響，像巨石落地，震得棺身發(fā)顫。

李行歌心臟驟縮，才后知后覺想起前因——他是穿越者，昨天剛落地大周廢墟，還沒摸清狀況，就被黑袍人打暈，醒來時只聽見一句：“女帝靈體不穩(wěn)，需活祭童男陽氣**，速入棺！”

活祭？！

他掙扎著想爬，西肢卻軟得像面條，丹田空蕩蕩的，一點力氣使不出。

更怕人的是，一股冰冷的吸力從身旁女人身上傳來，順著毛孔往里鉆，所過之處，骨頭縫都透著寒。

“?！獧z測到宿主生命體征低于臨界值，茍道系統(tǒng)綁定中……綁定成功！

當前心跳：120次/分鐘?！?br>
“新手福利：反向共生印己激活。

檢測到高強度能量掠奪，是否啟動反*模式？

（冷卻時間24小時）”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響起，李行歌懵了半秒，隨即狂喜——系統(tǒng)！

穿越者的金手指！

“啟動！

立刻啟動！”

幾乎同時，那股吸力猛地一滯，緊接著，一股暖流從女人身上倒灌進他丹田。

精純得可怕，帶著威嚴霸道的氣息，凍結(jié)的經(jīng)脈瞬間舒展，西肢也有了力氣。

反向共生印生效中，掠奪目標：姜夜瞳（殘魂狀態(tài)）。

當前掠奪靈力值：10點。

檢測到目標為帝境殘軀，靈力自動轉(zhuǎn)化為凡俗境修為。

恭喜宿主突破凡俗初境！

當前境界：凡俗初期。

李行歌像喝了滾燙的參茶，渾身暖洋洋的，連后腦勺的疼都沒了。

他偷瞥女人，見她臉色更白了些，睫毛輕顫，鳳眸里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惑。

“吸我陽氣？”

他咽了口唾沫，看著系統(tǒng)面板上緩慢增長的靈力值，突然覺得這活祭好像不虧，“*她修為……這波血賺?！?br>
棺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說話聲隔著棺木，悶悶的。

“血燈己點燃，殉葬兵煞歸位，斷龍石該放下了?！?br>
蒼老的聲音，像金屬摩擦。

“國師大人，真要封死帝陵？

女帝陛下的靈體……”另一人帶著猶豫。

“哼，陛下沉睡百年，靈體早己不穩(wěn)，不借生人陽氣溫養(yǎng)，遲早魂飛魄散。

這小子是欽天監(jiān)算的‘純陽體’，最合適不過?！?br>
蒼老的聲音冷笑，“等他陽氣吸盡，陛下自然會醒。

到時候，我大周便可……”后面的話越來越模糊，接著是劇烈的震動，整座山都像在搖。

李行歌感覺棺材在輕微下沉，頭頂金箔紋路閃爍得更快，一股窒息的壓迫感從上方壓來。

警告！

檢測到十萬斤斷龍石落下，帝陵入口己封閉！

檢測到外部禁制：帝棺共生印。

效果：限制棺內(nèi)生命體離開，同時阻止外部力量進入。

當前環(huán)境：橋山帝陵主墓室。

危險等級：極高。

心沉到谷底。

斷龍石落下，意味著他被徹底埋在了這座墳?zāi)估铩?br>
外面還有殉葬兵煞、血燈守墓……這哪是活祭，是扔進了龍?zhí)痘⒀ā?br>
他下意識往女人身邊靠了靠，鼻尖幾乎碰到她的帝袍。

龍涎香混著鐵銹的味更濃了，可他顧不上，滿腦子都是怎么活。

“心跳110次/分鐘……”系統(tǒng)面板跳動著，“提示：心跳≤30次/分鐘時，將自動開啟修煉模式，心率越低，修煉速度越快?！?br>
李行歌愣住。

心跳慢還能加速修煉？

***的設(shè)定。

他深吸氣，努力平復(fù)狂跳的心臟。

試著放慢呼吸，想像躺在軟床，可一想到身**帝棺材，外面數(shù)不清的危險，心臟又忍不住加速。

心跳90次/分鐘……70次/分鐘……身旁的女人突然動了。

她的頭微微側(cè)過來，發(fā)絲滑落，拂過李行歌的臉頰，帶著冰涼的觸感。

他渾身一僵，大氣不敢喘，眼睜睜看著那雙鳳眸緩緩閉上，長睫在眼瞼投下一片陰影。

反向共生印效果減弱……目標靈力流動趨于平緩。

李行歌心里咯噔一下。

不吸了？

那他怎么修煉？

要在棺材里坐以待斃？

他壯著膽子，小心翼翼伸出手，碰了碰女人的衣袖。

入手冰涼，卻帶著奇異的彈性，像握著塊活玉。

沒反應(yīng)。

他又往前湊了湊，幾乎能感覺到她呼吸的氣流。

眼角余光瞥見女人腰間掛著盞小巧的燈籠。

燈籠只有拇指大，通體血紅，像凝固的血液鑄成，燈芯燃著一點微弱的紅光，明明滅滅，如同呼吸。

檢測到特殊資源：帝級血燈（殘）。

效果未知。

注意力瞬間被吸引。

血燈？

守墓？

剛才那蒼老的聲音提過！

這東西會不會和外面的守墓人有關(guān)？

正想再看仔細，棺外突然傳來“滴答”聲，像水滴落石，又像什么東西在爬。

接著是金屬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響，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警告！

檢測到殉葬兵煞靠近，距離：100米……50米……10米！

危險等級：極高！

建議宿主降低心跳，進入潛行狀態(tài)！

心臟瞬間飆到120，李行歌猛地縮回手，死死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圓，盯著棺蓋方向。

殉葬兵煞？

是僵尸還是鬼怪？

“咔嚓……”棺蓋邊緣傳來細微的碎裂聲，像有東西在用指甲刮木頭。

李行歌頭皮發(fā)麻，下意識往女人身后縮，幾乎貼在她的帝袍上。

這時，他感覺到女人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像是無意識地蜷縮。

腰間那盞血燈，紅光突然亮了一瞬，棺外的刮擦聲戛然而止。

墓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剩李行歌的心跳，和腦海里系統(tǒng)冰冷的提示音：檢測到目標姜夜瞳靈力波動異常……反向共生印暫時失效。

當前心跳：130次/分鐘。

警告：心率過高，可能吸引未知危險！

李行歌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聲。

他看著身旁沉睡的女帝，又看漆黑的棺蓋，突然意識到更可怕的事。

這女人，好像不是完全沒意識。

她知道他在這。

甚至……剛才血燈的異動，會不會是她弄的？

如果她醒了，發(fā)現(xiàn)自己在*她的修為，會不會一巴掌把自己拍成肉泥？

冷汗順著額頭滑下，滴在絲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他看著系統(tǒng)面板上鮮紅的“130”，第一次覺得，活著，好像比死更難。

而棺外，一盞盞血色燈籠沿著墓道依次亮起，照出一排排甲胄齊全、手持長戈的枯骨士兵，眼眶里燃著幽綠火焰，正朝著主墓室，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走來。

最前面的枯骨，脖頸上掛著塊青銅令牌，刻著兩個古字：鎮(zhèn)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