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駙馬那天，我看向青梅竹**世子。
心里歡喜得緊，正要將海棠花彩頭給他時。
卻聽到他的心聲：
“若她選我，我便喝下斷子藥，為言兒守身?！?br>我心口一涼，呼吸停滯。
然后轉(zhuǎn)身，將花拋到坐輪椅的小將軍膝上：
“父皇，沈?qū)④娪⒂聼o雙，我選他。”
滿殿嘩然，將軍卻笑了。
世子臉色驟白：“阿蓉，別胡鬧?！?br>我垂眸：“世子多慮了，我從不拿終身胡鬧。”
后來，他跪在我殿門外，從月上柳梢到天光大亮。
我攏緊披風(fēng)，沒看他一眼。
選駙**旨意下來那天，我在銅鏡前試了三回衣裳。
宮女碧桃在旁邊打趣我：“公主您再換下去，吉時都要錯過了?！?br>我沒理她。
我在挑那件月白的還是那件海棠紅的。
顧衍說過，我穿紅最好看。
顧衍是靖安侯府的世子，我的青梅竹馬。
我五歲那年在御花園摔進(jìn)池塘，是他撈起來的。
從那以后十二年，他每年春天給我送海棠花，從沒斷過。
我理所當(dāng)然地以為，今天這朵花，就是給他的。
選駙**規(guī)矩是公主手持海棠彩頭，拋給心儀之人。
父皇坐在高臺上，殿中排了兩列兒郎。
我一眼就看到了顧衍。
他站在左列第三位，穿一身玉色長衫，腰佩白玉，溫潤得像一塊好料子。
他看到我出來，微微笑了一下。
那個笑我太熟了，從小看到大，每次他來宮里找我，就是這個笑。
我心里歡喜得發(fā)緊，手心捏著花枝，掌心全是汗。
殿中還有其他人。
右列最末坐著一個人。
我掃了一眼，沈渡，邊關(guān)回來的小將軍，聽說打仗傷了腿。
他穿一身舊青袍，袖口洗得發(fā)白，坐在輪椅上，脊背倒是挺直的。
他沒看我，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收回目光，看向顧衍。
我往前走了三步，手里的海棠花已經(jīng)舉起來了。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一個聲音。
“若她選我，我便喝下斷子藥，為言兒守身?！?br>我的腳釘在原地。
花枝上的露水滑下來，落在我手背上，涼的。
誰是言兒。
我盯著顧衍的臉，他還在笑，笑得溫柔，笑得恰到好處。
可那句話清清楚楚地從他心里傳出來，灌進(jìn)我耳朵里。
我的手在抖。
我等了他十二年。
我攥緊花枝，刺扎進(jìn)掌心，我沒覺得疼。
我轉(zhuǎn)身。
殿中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沒看任何人的臉，徑直走向右列最末。
輪椅上的人抬起頭。
沈渡的眼睛很黑，像沒點(diǎn)燈的屋子。
他看我走過來，沒有意外的神情，只是安靜地看著。
我把海棠花放在他膝上。
花枝落在他舊袍子上，紅得扎眼。
我轉(zhuǎn)向高臺，聲音穩(wěn)得連我自己都吃驚。
“父皇，沈?qū)④娪⒂聼o雙，我選他?！?br>殿里靜了一瞬。
然后炸開了。
議論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像開了鍋的水。
我沒聽。
我只聽到身后顧衍的聲音。
“阿蓉，別胡鬧?！?br>我回頭看他。
他臉色白了，血從臉上褪下去。
好看的世子爺，頭一回這么難看。
我垂下眼。
“世子多慮了。”
“我從不拿終身胡鬧?！?br>出了大殿，碧桃一路小跑追上來，臉都嚇白了。
“公主，您怎么選了那個，那個坐輪椅的？”
我沒答她。
“顧世子在殿門口跪下了，說要見您?！?br>我停下腳步。
“不見。”
“可是他跪著?！?br>“我說不見?！?br>碧桃不敢再說了。
我回到寢殿，關(guān)了門，把頭上的海棠簪拔下來，放在桌上。
這簪子是顧衍去年送的，說是找匠人打了兩支，一支給我，一支他自己留著。
我當(dāng)時高興了好幾天，覺得這就是定情的意思。
現(xiàn)在想起來，另一支在誰手里，還真不好說。
夜里碧桃來報，說顧世子還跪在殿門外，從月上柳梢跪到現(xiàn)在，膝蓋都跪腫了。
我攏了攏披風(fēng)，走到窗邊。
月光底下能看到一個人影，直挺挺跪在那里。
我看了一眼，拉上窗。
天快亮的時候，碧桃又來了。
“公主，世子還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