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
“金總?！?br>“嗯？”
“我們兩清了?！?br>我說完，拉開門，走了出去。
身后，金志成端起茶杯，發(fā)出一聲滿意的輕哼。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看著手機上那條“到賬18元”的通知。
心里一點波瀾都沒有。
不，還是有的。
是冷。
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那種冷。
我掏出自己口袋里那張薄薄的紙。
那張價值890萬的紙。
我的計劃，從這18塊錢開始。
02
下午三點，例會。
金志成春風(fēng)滿面地走進會議室。
所有部門的人都到齊了，筆記本攤開，筆握在手里，鴉雀無聲。
他坐下，清了清嗓子。
“今天，在說工作之前，我先分享一件小事?！?br>他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長輩般的溫和笑意。
“大家都知道，我這個人，最看重兩樣?xùn)|西?！?br>他伸出兩根手指。
“一個，是誠信。另一個，是格局?！?br>又是這套。
銷售部的王經(jīng)理立刻接話：“金總說的是！我們做銷售的，誠信就是生命線！”
行政主管也跟著拍馬屁：“金總的格局，是我們整個公司學(xué)習(xí)的榜樣。”
金志成很滿意地點點頭。
“就在今天中午，發(fā)生了一件小事，但我覺得，很能體現(xiàn)我們公司的企業(yè)文化?！?br>他頓了頓，故意制造懸念。
“我和小周，”他指向我，“前幾天合買了一張彩票。今天開獎，中了一點小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我面無表情，甚至還配合地點了點頭。
金志成很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
“中了多少呢？不多，36塊錢?！?br>他哈哈大笑起來，會議室里也立刻響起一片善意的、配合的笑聲。
“錢不多，但這是個信譽問題。”金志成聲音一沉，表情變得嚴(yán)肅。
“彩票是我買的，票在我手上。按理說，我不說，小周也不知道。我就是全拿了，誰會發(fā)現(xiàn)？”
他環(huán)視眾人，像個正在布道的牧師。
“但我金志成，不是那樣的人！我說過一人一半，就必須一人一半！18塊錢，我已經(jīng)當(dāng)場轉(zhuǎn)給小周了?！?br>他看著我，“小周，你說是不是？”
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是，金總當(dāng)場就轉(zhuǎn)給我了。一分沒少?！?br>我的配合讓他非常滿意。
他覺得他今天這堂“誠信教育課”上得非常成功。
他既展現(xiàn)了自己的“高尚品德”，又用區(qū)區(qū)18塊錢，把我這個“當(dāng)事人”變成了給他背書的道具。
“大家看看！”金志成拍了拍桌子，“這就是我們公司的價值觀！無論是一筆幾百萬的生意，還是這18塊錢的彩票，都要講誠信！格局要大！不要為了一點蠅頭小利，丟了自己的人品！”
會議室里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有人羨慕，有人不屑，更多的人是麻木。
我看到坐在角落里的老會計，嘴角撇了一下，低下頭去。
他什么都知道。
“為了慶祝這份‘幸運’和我們公司‘誠信’的文化?！苯鹬境纱笫忠粨]，興致高昂地宣布，“今天晚上，我請客！去‘御品軒’！所有人必須到！”
“御品軒”是城里有名的海鮮酒樓，人均消費四位數(shù)。
用一筆36塊的“巨款”作為理由，請全公司二十多號人去吃一頓人均上千的大餐。
這操作，很“金志成”。
他不是為了慶祝，他是為了給自己搭一個更大的舞臺，好讓他繼續(xù)表演他的“格局”和“慷慨”。
而這出戲的成本，只有18塊錢。
真劃算。
“好！”王經(jīng)理第一個帶頭鼓掌叫好。
會議室里頓時一片歡騰。
只有我，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金志成看著我，眉頭微皺。
“小周，怎么不高興？中獎了，老板還請客，不開心嗎？”
我立刻換上笑容，站起來。
“開心！太開心了！謝謝金總！金總大氣！”
我演得比誰都真誠。
金志成滿意地笑了。
他覺得，我已經(jīng)徹底被他拿捏了。
會議結(jié)束后，我去了趟洗手間。
剛隔間，就聽到外面兩個同事在聊天。
“你說老板是不是有毛??？為了18塊錢，至于開會說半天，還請客去御品軒？”
“你懂什么？這叫帝王心術(shù)。他這是在敲打我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