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瘦身影微微躬身，聲音清潤，字字規(guī)整：“臣在?！?br>“朕問你，南下賑災督辦官員，是你舉薦？”
“回陛下，是臣。”魏辭坦然應下，沒有半分推諉躲閃，“臣識人不明，舉薦失察，致使賑災延誤，災情加重，百姓受難，臣罪該萬死?！?br>他坦蕩認罪，不狡辯、不脫責，反倒讓朕醞釀好的質(zhì)問，硬生生堵在了喉嚨里。
朕心頭戾氣更盛。
就是這般模樣！
永遠一副大公無私、一心**的清正模樣，永遠站在道義制高點，讓朕挑不出半分錯，讓朕即便滿心恨意，也無從發(fā)作。
三年了！整整三年！
朕受夠了日日被他頂撞、被他勸諫的憋屈，受夠了看著他一身清白、高高在上的模樣！
今日，他**在先，罪證確鑿，祖制再也護不住他！
朕眸光驟然一厲，周身寒氣驟然迸發(fā)，整個金鑾殿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百官皆是一顫，無人敢抬頭直視龍顏。
唯獨魏辭，依舊脊背挺直，靜靜垂首待罰，身姿挺拔如松，無半分懼色。
“你識人不明，**誤民，累及萬千災民，罪無可赦?！彪拮肿直洌瑤е做?，“祖制護你三年，今日，無人能保你?！?br>“臣認罪，甘愿受罰?！蔽恨o聲音依舊平穩(wěn)，聽不出半分慌亂。
看著他這副云淡風輕的模樣，朕心底積壓三年的怒火，徹底轟然爆發(fā)。
朕要罰他！
朕要徹底磨掉他這一身不知天高地厚的傲骨，要讓這個敢日日頂撞朕、敢屢屢逆龍鱗的魏御史，徹底低頭服軟！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朕要讓他這輩子，再也沒有底氣、沒有資格站在朝堂之上，**朕半句！
朕瞇起眼眸，眼底戾氣翻涌，薄唇輕啟，吐出一道冰冷無情的圣諭：
“拖下去，閹了他?！?br>短短四個字，輕描淡寫，卻帶著帝王不容置喙的決絕，震得滿堂文武頭皮發(fā)麻。
閹刑。
雖是保命刑罰，卻是最屈辱、最能摧毀一個讀書人風骨尊嚴的刑罰。
對于自幼飽讀詩書、一身傲骨的魏辭而言，這比砍頭，更讓他痛苦百倍。
百官瞬間嘩然，卻無人敢勸諫半句。
誰都知道，陛下忍魏辭三年，今日終于忍無可忍，鐵了心要嚴懲此人。此刻勸諫，便是引火燒身。
唯有跪在下方的魏辭，身軀幾不**地僵了一瞬。
良久，他輕輕吐出一口氣，依舊平靜躬身：“臣，領旨?！?br>沒有求饒，沒有辯解，沒有恐懼，坦然赴罰。
這份超乎尋常的鎮(zhèn)定，落在朕眼中，只覺得更加刺眼。
朕倒要看看，錚錚傲骨的魏御史，受過這等屈辱刑罰后，還能不能這般從容淡定，還敢不敢再與朕針鋒相對！
“來人?！彪蕹谅暦愿?。
殿外侍衛(wèi)應聲而入，身著玄色勁裝，身姿魁梧，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魏辭單薄的雙肩。
冰冷的力道禁錮住他的身軀，將他狠狠摁倒在冰涼的白玉地磚之上。
地磚刺骨的涼意浸透衣衫，魏辭雙膝跪地，脊背依舊下意識挺直，哪怕被桎梏在地，也未曾有半分卑微匍匐之態(tài)。
青絲垂落，襯得那張清俊的側(cè)臉愈發(fā)白皙精致，下頜線條利落清冷，明明是狼狽受罰之態(tài)，卻依舊干凈孤傲，不染半分塵埃。
朕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靜靜看著被按壓在地的人，眼底戾氣翻涌，心緒復雜。
有壓抑三年的恨意，有得逞的快意，還有一絲連朕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莫名的煩躁。
這三年，朝堂之上，無數(shù)官員阿諛奉承、趨炎附勢，唯獨魏辭，永遠剛正不阿，永遠直言敢諫。
朕恨他的頂撞，卻也……唯獨對他，記了整整三年。
朕起身，玄色龍袍曳地，步步沉穩(wěn)，緩緩走下龍階。
百官屏息低頭，無人敢仰視圣顏。
一步步，朕走到魏辭身前。
近距離看著跪在地上的人，看著他清瘦單薄的肩膀，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看著他緊繃的、毫無懼色的側(cè)臉。
心頭那股煩躁，愈發(fā)濃烈。
朕要親手終結(jié)他的傲骨，親手碾碎他三年以來的囂張！
不必行刑太監(jiān)動手，朕親自來。
朕俯身，骨節(jié)分明的大手，驟然伸出，精準攥住了他腰間系得規(guī)整的墨色玉帶。
那是御史官制玉帶，規(guī)整嚴謹，束得一絲不茍，將他清瘦的腰身束得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