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孫女從樓梯滾下來那天，我正在刮口香糖
電話是下午兩點來的。
我正彎著腰，拿小鏟子刮教學樓二樓走廊地上的口香糖。
鏟子刃口啃在黑渣上，發(fā)出滋啦滋啦的響。
保潔主管的聲音從電話里擠出來，急得很。
"周阿姨，您孫女從樓梯上摔下來了，在醫(yī)務室，您快過來。"
鏟子從手里滑出去，彈了一下，滾到墻根。
掃帚靠在墻邊，我沒管它，拔腿就跑。
走廊很長，我的布鞋底磨得薄，跑起來腳板拍著地面啪啪響。
路過四年級教室的時候，里面的讀書聲還沒停。
沒有人在意一個保潔阿姨在走廊里跑。
醫(yī)務室的門半開著，消毒水的味道嗆進鼻子。
小滿坐在床沿上。
校服袖子從肩膀到手腕全是血，鐵銹色的，干了發(fā)硬。
她的左胳膊耷拉著，不敢動。
臉上蹭破了一塊皮，結(jié)了細細的血痂。
"外婆。"
她看見我，嘴唇一抿，沒哭。
校醫(yī)是個年輕姑娘，正往棉簽上倒碘伏。
"老人家，小孩子打鬧，不小心摔的，沒什么大事。"
她看了我一眼，手里的棉簽頓了頓。
"您是保潔的周阿姨吧？"
我沒答她。
我蹲下來，托起小滿的左胳膊。
指腹輕輕按上去，從手腕往手肘一點點摸。
腫了，鼓起來一長條。
按到尺骨中段的時候，小滿嘶了一聲。
我的手指停住。
骨頭沒斷，但裂了。
這個手感我太熟了。
四十多年前，師兄弟們練劈拳把胳膊打壞，都是我給摸的。
我練了三十年形意拳，又跟形意拳的大師過了大半輩子。
骨頭有沒有事，手一搭就知道。
但我沒說這些。
"得去醫(yī)院拍片子。"
校醫(yī)說："沒這么嚴重吧，擦點碘伏……"
"去醫(yī)院。"
門開了。
一股香水味涌進來，把消毒水蓋了個干凈。
王麗踩著高跟鞋走進來，身后跟著她兒子王子軒。
王子軒手里攥著一袋辣條，油乎乎的。
他看了小滿一眼，扭過頭去，接著嚼。
王麗從包里抽出一沓錢。
她往床上一拍。
"五千塊，營養(yǎng)費，夠了。"
我看了一眼那沓錢。
嶄新的，封條都沒拆。
她早就準備好了。
王麗把包挎到肩上，沖校醫(yī)笑了笑。
"劉老師說了，小孩子打鬧嘛。"
她轉(zhuǎn)過頭看我。
"周阿姨，別訛人啊。你一個掃地的，別想借這事訛錢。"
我沒接那錢。
我看著她。
她穿著一身皮草，指甲做成了大紅色，亮閃閃的。
她兒子把辣條油抹在校服袖子上，滿不在乎。
小滿拉住我的衣角。
她的手指頭細細的，有些涼。
"外婆。"
她抬起頭看我，眼眶紅了。
"不是我自己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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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五千塊甩在床上："你一個掃地的，別訛人"
醫(yī)院的走廊很亮，白熾燈照得人眼發(fā)酸。
片子出來了。
左臂尺骨骨裂。
醫(yī)生給小滿打了石膏，用繃帶吊在脖子上。
"怎么傷的？"醫(yī)生問。
"摔的。"我說。
"摔哪兒了？"
"樓梯。"
醫(yī)生看了我一眼，沒再問。
他在病歷上寫了一行字，撕下來遞給我。
"骨裂至少養(yǎng)六周，別讓孩子用左手拿重東西。"
小滿坐在診室椅子上，兩條腿懸空晃著。
右手里攥著一張紙，揉得皺巴巴的。
我接過來一看，是她上周的數(shù)學卷子，一百分。
卷子角上被淚泡皺了一小塊。
我把卷子疊好，放進口袋。
蹲下來跟她平視。
"小滿，告訴外婆，怎么摔的？"
小滿咬了一下嘴唇。
"王子軒讓我把座位讓給他。"
"我說不讓。"
"他就推了我。"
"我滾了三格臺階。"
她說完，看著我。
"外婆，我不是自己摔的。"
我搭在她沒受傷的右胳膊上的手，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又跳了一下。
然后松了。
"知道了。"
我站起來。
"外婆去處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學校。
找到保安室的張師傅。
"張師傅，昨天下午兩點左右，教學樓東側(cè)樓梯口的監(jiān)控，能調(diào)一下嗎？"
張師傅撓了撓頭。
"周阿姨，那個監(jiān)控前天就壞了，還沒修。"
"什么時候壞的？"
"就前天，湊巧了。"
我看著他。
他的眼神往左下角飄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