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壓毒藥斷了。
偏偏這一天，懸賞單也送上了門。
舊毒往上翻，我右腕一麻，剔骨刀差點滑出去。
刀柄在掌心一轉(zhuǎn)，我咬牙剁下去。
牛骨當場斷成兩截，骨渣崩進錢匣，叮叮當當響了一串。
門口一暗。
有人把黑木盒擱上案板。
“三日內(nèi)，取個人頭?！?br>盒蓋一開，里頭滿滿一匣金葉子。
我問：“殺誰？”
他把懸賞單遞過來。
姓名：裴長淵。
身份：御史臺言官。
死法：人頭驗收。
1
那個“裴”字一入眼，我右腕那道舊疤跟著發(fā)燙。
火光、濃煙、斷梁砸地的響動，一下全撞進腦子里。
有人把我死死護在懷里，手掌捂住我的眼。
——嬌嬌，別怕。
再回神時，剔骨刀已經(jīng)頂上斗笠客的喉嚨。
“一個靠藥吊命的病秧子，也配讓我出手？”
斗笠客沒躲，聲音壓得低低的。
“樓主沒有壓毒藥，撐不過三日?！?br>這些年，還沒人敢拿我的藥來逼我接單。
藥斷了。
單子來了。
目標還偏偏姓裴。
怎么會有這么巧的事。
刀鋒又往前送了點。
“誰派你來的？”
他喉間見了血，腳下還是沒挪。
“樓主只管**?！?br>“朝堂上的事，知道多了，死得快?！?br>我笑了聲。
“拿這個嚇我的人，死得更快。你不知道？”
他不接話。
我正要劃開他的喉嚨，忽然瞥見懸賞單紙角那點暗紅火漆。
火漆邊上壓著一道極淡的紋。
不是江湖懸榜的記號。
也不是照夜樓的暗號。
這紋樣，我十年前見過。
裴家那場大火里，半塊燒焦的令牌上，也是這道紋。
斗笠客壓低聲音。
“看來樓主記起來了?！?br>我沖他一笑。
下一刻，剔骨刀釘穿他的手掌。
慘叫一下撞上房梁。
我俯下身。
“回去告訴你主子，買賣能談，命也能賭?！?br>“但誰要是掐著我脖子教我做事，我先剁了誰?！?br>刀一拔，血順著案板往下淌。
斗笠客疼得直抖，眼睛還死盯著那張懸賞單。
我當著他的面，把紙丟進火盆。
紙邊卷起。
那個“裴”字很快燒穿了。
只剩那點暗紅火漆，遲遲還掛在灰里。
我合上黑木盒，把那匣金葉子推回去。
“三日內(nèi)，我會給你主子一個交代?！?br>“裴長淵死不死，不歸他說了算?！?br>斗笠客捂著手，跌跌撞撞逃進巷子。
肉鋪又靜了。
案板上的牛骨還橫著。
我右腕那陣麻卻順著舊疤往上鉆，像骨頭縫里塞了細針。
壓毒藥斷得太巧。
懸賞單來得太準。
還有那個裴字。
火盆里最后一點灰晃了晃，眼前又起了十年前那場火。
濃煙里，有人抱著我往外沖。
他胸口燙得嚇人，聲音卻一直貼在我耳邊。
——嬌嬌，別怕。
我閉了下眼。
門口風(fēng)鈴忽然響了。
?！?br>一個披白狐裘的男人停在門前。
身形清瘦，臉白得沒什么血色。
指間壓著一方染血的帕子。
他偏過頭咳了兩聲，再抬眼時，聲音溫和得像沒沾過半點殺氣。
“姑娘?！?br>“買一斤骨頭。”
2
王嬸先認出了他，臉都白了。
“裴長淵大人？”
門口那人披著白狐裘，像剛從病榻上挪下來，可人站得很穩(wěn)。
他身后幾名隨從看著散，腳下卻卡得極準。
一人守窗。
一人堵巷。
兩人封門。
袖子里藏著東西，腳尖都朝外。
不是家仆。
這是護人的路數(shù)。
我挑起一截牛骨，沖他笑。
“裴大人想買什么骨頭？”
“豬骨，牛骨，還是人骨？”
幾個隨從手一下按上刀柄。
裴長淵抬了抬手，他們立刻不動了。
“姑娘還賣人骨？”
我一刀剁斷牛骨。
“價錢給夠，也不是不能談?！?br>他低頭掃了眼我的刀。
“好刀。”
我拿油紙包了骨頭，故意挑了塊最硬最難啃的，抬手扔過去。
“可惜命薄，吃了也不一定補得回來?！?br>裴長淵伸手接住，油紙連個角都沒皺。
病秧子？
御史臺若都是這種病秧子，滿朝文官都該改行提刀了。
我開口。
“大人姓裴？”
他手上停了停。
我慢慢擦著刀。
“十年前，城南也有個裴家?！?br>肉鋪里一下安靜下來。
“聽說一場大火燒得干干凈凈，連塊整骨頭都沒剩?！?br>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