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拿了合同湊近了看，看了大概有半分鐘。
他剛從口袋里摸出一支筆，院子里突然炸起一個聲音。
滿倉叔你別簽。
2
隋妄舉著手機從人群里走出來，對著鏡頭大聲說了一句話。
家人們你們看清楚了，這就是我昨天說的那個趁火打劫的套路。
我把合同收回來，抬頭看他。
隋妄我不認識，但我知道這號人。
之前小周給我做過輿情簡報，說大劉村有個三農(nóng)博主，靠拍視頻幫老人賣滯銷貨漲了粉，后來慢慢開始帶節(jié)奏，張口閉口就是城里人欺負農(nóng)民。
他今天穿了一雙嶄新的白色運動鞋，褲腳塞在襪子里，上衣是件印著助農(nóng)大使四個字的紅色衛(wèi)衣。
手機屏幕上彈幕刷得飛快，他故意把鏡頭懟到我臉上。
這位是大老板，今天專門來收咱們的果子，給多少錢一斤？十五塊。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一聲，轉(zhuǎn)過頭對著鏡頭攤了攤手。
中秋特級果能賣四十塊一斤，他十五塊就想拿走，你們說這是幫忙還是吸血？
院子里有人跟著喊了一聲。
對，憑啥賣給他。
聲音從角落里傳過來，緊接著又有人附和，聲音越來越大。
顧滿倉的手縮了回去，他把那支筆慢慢插回了口袋里，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我看著隋妄。
今晚有冰雹，直徑三點五厘米，大棚扛不住。
隋妄轉(zhuǎn)過來看我，手機鏡頭也跟著轉(zhuǎn)，他的表情夸張到有點滑稽。
扛不??？咱們村的大棚是鐵絲骨架雙層膜，去年臺風都沒事，你張嘴就說扛不住，你是不是巴不得咱們的果子爛在地里？
他這句話是對著鏡頭說的，彈幕立刻刷了一排骨氣兩個字。
顧滿倉在旁邊拽了一下隋妄的袖子，聲音很小。
小妄，沈總?cè)昵皫驮蹅冑u過滯銷果，你別這么說。
隋妄把袖子抽回去，嗓門更大了。
三年前是三年前，現(xiàn)在是現(xiàn)在，三年前他按***收，那是他有賺頭，現(xiàn)在咱們的果子值四十塊一斤，他來出十五塊，這叫幫？
他把手機舉得更高，對著滿院子的人喊了一嗓子。
家人們你們說，這合同簽不簽？
院子里炸出一片喊聲。
不簽。
讓他滾。
咱們自己賣。
隋妄轉(zhuǎn)過身來看我，下巴揚得很高。
聽到了吧，走吧。
我從公文包里拿出***的****和冰雹路徑預測圖，放在桌上攤平，用手指點著那片紅色的強對流云團。
今晚九點半冰雹落地，不是猜測，是預警。
隋妄連看都沒看一眼。
你少拿這種東西嚇唬人，我在這片山區(qū)活了二十八年，哪年秋天沒幾場雨？哪年真砸過冰雹？
他還想說下去，但我已經(jīng)懶得聽了。
我把文件和合同全部收起來，裝回公文包里，站起來的時候看了一眼顧滿倉。
他把頭低著，不敢看我。
我轉(zhuǎn)過身，帶著小周往院子外面走。
走到車邊的時候我停了一下，回頭看著院子里那群還在喊**的人，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今晚冰雹落地，別來求我。
身后有人呸了一聲，緊接著是隋妄的聲音，扯著嗓子對著鏡頭說。
家人們，這人急了，狗急跳墻。
我沒再回頭，上車發(fā)動，打方向盤的時候看了一眼后視鏡。
人群里有個佝僂的背影，佝僂得厲害，像后背被誰壓了一塊石頭。
那個背影讓我心里緊了一下。
但來不及想了，我踩下油門，車隊重新動起來，往清河農(nóng)莊的方向開。
3
從大劉村到清河農(nóng)莊要翻一道山梁，盤山路窄得很，兩輛卡車錯車都得壓著路基走。
小周坐在副駕駛上看平板，屏幕上還是氣象云圖，紅團已經(jīng)壓到了產(chǎn)區(qū)邊緣。
她小聲說了一句。
溫莊主回消息了，說兩百個工人都到了，隨時可以下地。
我點了頭，把車頭轉(zhuǎn)向清河農(nóng)莊的方向。
清河農(nóng)莊的莊主叫溫稼，我跟他合作了三年，這人做事有個特點，就是從來不相信運氣。
別的果農(nóng)都在賭行情、賭天氣，他從來不賭。
他的農(nóng)莊里每一畝果園都裝了鋼架防護網(wǎng)，棚頂能調(diào)開合，遇上極端天氣就全封閉。
產(chǎn)區(qū)里有人笑他太謹慎，說鋼架網(wǎng)一畝地多花三千塊，純粹是浪費錢。
溫稼從來不理這些，照樣每年檢修鋼架、加固網(wǎng)繩，每個月給氣象站老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