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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枝，村里人多嘴雜，你要是鬧開，最后難看的還是你家。路是你捐給村里的，不是你私人的，誰家辦事用一下，很正常?！?br>她抬手想拍我的肩。
我后退半步。
那只手停在半空，又慢慢收回去。
「先把老人后事辦了吧。」
孫月蘭說。
「喪葬隊我給你聯(lián)系，村里也會幫忙，大家都是鄉(xiāng)親。」
話音剛落，劉桂琴小聲嘀咕。
「花圈錢可得記賬，我們也是好心?！?br>程玉茹渾身一抖。
我抬眼看過去。
劉桂琴立馬別開臉，嘴里還不服氣。
「看我干啥，死人也不能白用人情?！?br>護士推車從身邊經(jīng)過，輪子碾過地上的紙花，咔嚓一聲。
我聽見自己說：
「把牌子拆了?！?br>孫月蘭沒反應(yīng)過來。
「什么？」
「孝心大道那塊牌子?！?br>我盯著她。
「拆了?！?br>2.
***靈堂設(shè)在老宅堂屋。
院門口那段白線還很新，雨水一沖，路面泛著灰亮的光。
可村口牌坊旁邊，那塊寫著「孝心大道」的紅底金字牌還立著。
孫月蘭沒拆。
她說鄉(xiāng)里要來拍照，牌子是村集體形象，不能因為我家辦喪事就亂動。
靈堂剛擺好，劉桂琴就帶著她兒媳來幫忙。
說是幫忙，兩個人坐在灶邊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南枝，白事飯別太寒酸，你城里回來的人，不能叫人笑話?！?br>程玉茹在鍋邊揉面，眼睛腫得睜不開。
「家里沒準備，隨便吃一口。」
劉桂琴把瓜子袋往灶臺上一放。
「隨便？你修路花五百萬，白事飯舍不得？你奶要知道，不得寒心？」
我從屋里出來。
「桂琴嬸，來幫忙就幫，不幫就回?！?br>劉桂琴臉一下掛不住。
「哎喲，城里人就是不一樣，嫌我們鄉(xiāng)下人手臟。」
她兒媳蔣梨花跟著陰陽怪氣。
「媽，人家路都能修，哪看得上咱們端盤子。」
院外有人應(yīng)聲笑。
我走到門口。
七八個村民站在路邊，有的抽煙，有的伸著脖子往靈堂看。
沒人進來上香。
倒是姚承海的工人把一車沙子卸在我家院門斜對面。
車斗一抬，黃沙嘩啦啦鋪了半條路。
程玉茹沖出去。
「這時候卸沙子干什么？」
司機叼著煙。
「補溝。」
「我媽棺材要從這兒走！」
「那你們繞一下唄?！?br>程玉茹氣得發(fā)抖。
「這路是我女兒修的，從村口到我家門前，繞哪兒？」
司機把煙頭彈進沙堆。
「你女兒修的也是村里的路，不是你家的炕?！?br>這話像有人提前教好的。
從醫(yī)院到老宅，不到三個小時，所有人都學(xué)會了同一句。
路是村里的。
不是你家的。
孫月蘭踩著雨靴過來，身后跟著會計陶敬堯。
陶敬堯夾著賬本，先朝靈堂拜了拜。
「南枝，村里開了個小會，大家都覺得你奶的事讓人難受，但路的后續(xù)養(yǎng)護也得有人管。」
我沒說話。
孫月蘭接過賬本。
「這條路車多了，排水溝、路燈、綠化，每年都要錢。你既然開了這個頭，不能修完就撒手吧？」
靈堂里的紙錢燒得噼啪響。
奶奶遺像上，老人笑得很溫和。
我問：「要多少？」
孫月蘭眼睛亮了一下，又壓住。
「也不多，先交三十萬養(yǎng)護基金，放村賬上，大家**?！?br>程玉茹不敢置信。
「我婆婆剛死，你們來要錢？」
陶敬堯推了推眼鏡。
「玉茹嫂子，話不能這么難聽。路壞了，影響的也是你家出殯。」
劉桂琴在灶邊接腔。
「就是，南枝有錢，拿點出來也是積德，別讓老**走得不安生?！?br>我看向?qū)O月蘭。
「昨晚救護車被堵，你們先給我一個說法?！?br>孫月蘭嘆了口氣。
「南枝，你還年輕，不懂村里規(guī)矩。老人沒了，先辦后事，別揪著活人不放?！?br>「誰是活人？」
「桂琴家辦壽宴，承海補溝，都是正常事，你要非說他們害人，那以后村里誰還敢跟你家來往？」
院外抽煙的人立刻起哄。
「對啊，別有倆錢就壓鄉(xiāng)親。」
「路是你自己要修的，又不是我們跪著求你?！?br>「當初修路占了我家兩棵楊樹，賠那點錢都不夠買柴?！?br>那人叫賀滿倉。
修路時，他家兩棵樹在路邊，按評估賠了八千。
他嫌少，半夜把樹根刨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