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場買的，有時候一把青菜，有時候兩個番茄。
"外婆，"他隔著窗戶喊，"晚上多炒個菜，綿綿長身體呢。"
外婆就笑："進來坐嘛。"
"不了，還有稿子要改。"他又看看我，"作業(yè)寫完了來樓上，上次那本圖畫書找著了。"
我那時候剛上小學二年級，字還認不全。他書架上有好多帶畫的，我放學早就自己上樓，趴在他家茶幾上寫作業(yè)。他的書房門開著，燈亮著，偶爾抬頭看一眼我在不在。
春天來得不聲不響。巷口那棵老槐樹忽然就開了花，白花花的一樹，風一吹簌簌地落，滿地甜絲絲的香。有天傍晚我在樓下澆花——外婆在陽臺上種了幾盆薄荷和茉莉——抬頭看見沈青禾在二樓陽臺上看書，槐花落了他一身，肩膀上、頭發(fā)上、攤開的書頁上全是白的。
我看了好一會兒。趁他下樓扔垃圾的時候，我偷偷折了一小枝開得最好的槐花，別進了他家的門縫里。
后來我去他書房翻書，看見那枝槐花被他夾在一本舊詩集里。花瓣褪了色，薄薄地貼在紙頁上，像一枚書簽。
夏天他會在二樓陽臺上搭一個涼棚，紫藤葉子密密匝匝地爬滿架子。晚上外婆在樓下看電視，我就搬個小凳子上樓。他泡一壺茶，給我倒一杯檸檬水。藤椅吱呀吱呀地晃，月光從紫藤葉子的縫隙漏下來，碎銀子似的鋪了一地。
他給我講書里的故事，聲音低低的、慢慢的。講李白和月亮，講蘇軾的荔枝，講陶淵明采菊花。他講什么都好聽，我聽著聽著就犯困，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困了？"他合上書。
"不困。"我揉眼睛。
他笑一聲，沒拆穿我。站起來把一條薄毯子抖開搭在我肩上："再坐十分鐘，然后下樓睡覺。"
秋天槐樹葉子黃了，風一吹滿地金。沈青禾拿一把掃帚在巷子里慢慢掃，我在旁邊踩葉子玩，咔嚓咔嚓地響。他掃一段我踩一段，他也不惱，把葉子堆在樹根底下，說明年當肥料。外婆從窗口探出頭喊："小沈，進來吃橘子！"他就放下掃帚，拍拍手上的灰，跟著我進屋。
冬天最冷的時候，外婆屋里生一個小爐子。鐵皮做的，上面坐一壺水，噗噗地冒白汽。沈青禾下班回來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