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之前被潛入者撥開后就沒再插上，這會兒稍用點力就敞了開來。，手里端著盞油燈。，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她穿著件深褐色棉襖，頭發(fā)松松挽著，像是剛從被窩里爬起來的樣子。，只是目光飛快地在房間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曲泠川身上。，一只手搭著窗框，長發(fā)被夜風吹得微微飄起。 "誰？"她偏頭看向門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演得跟真的一樣。，眼睛又往屋里瞟了一圈。，夜風灌進來，吹得桌上那半壺涼茶的蓋子輕輕晃。被褥凌亂，枕頭歪在一邊，活脫脫就是被熱醒了爬起來開窗透氣的樣子，潛入者手腳還算干凈，翻完東西還知道擺回去，乍一看確實沒什么破綻。"是我。"老板娘提起手里的油燈，"大半夜的，怎么開著窗戶？""有點悶，透透氣。"，不緊不慢地把窗扇合上，動作自然得不行，好像真的只是被熱醒了想開個窗。。，曲泠川只聽見窗欞一聲輕響，緊接著就是后院棗樹枝丫被踩斷的脆響，速度比在屋里翻東西時利索了何止一倍，合著逃命的本事比潛入的本事強多了。，命都快沒了，誰還不能爆發(fā)出來潛能呢？
老板娘走進來，把油燈擱在那張瘸腿桌上，側(cè)頭看了眼剛被關(guān)上的窗戶，低頭瞟見窗臺上面的半個泥腳印，潮乎乎的，還沒干透。
老板**皺了下眉，什么都沒說。
"縣衙剛發(fā)了通緝令，"她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咱們這一帶來了個采花大盜，專門擄年輕娘子，已經(jīng)有兩個出事了，我不放心，上來看看你。"
曲泠川同樣也在觀察對方。
老板**表情很認真，眉頭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一副"我這都是為你好"的關(guān)切模樣。油燈的光映在她臉上，半明半暗，反倒讓人看不清她眼底到底是什么神色。
采花大盜。
曲泠川在心里把這四個字過了一遍。
縣衙深夜發(fā)通緝令？
先不說這世道官府效率怎么樣，單說常理，通緝令哪有半夜貼的？怕別人看見還是怎么著？就算真有緊急案子，衙門的人也犯不著跑這么個小客棧來挨個通知吧？
再說了，你一個開客棧的老板娘，怎么消息比衙門還靈通？
"多謝。"曲泠川點點頭，沒有拆穿這一戳即破的話，"我沒事，窗戶已經(jīng)關(guān)上了。"
老板娘又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真沒事。目光從她散落的發(fā)絲滑到搭在窗邊的手指，再掠過那張毫無懼色的臉，最后收了回去。
"你倒是不怕。"老板娘說。
"怕也沒用。"
老板娘嗯了一聲，在床沿坐了下來，她身板壯實，往那一坐，整張床都跟著顫了一下。
"那大盜專挑落單的年輕姑娘下手，手段利落得很，人被擄走了連聲都出不了。前頭那兩個，一個是從家里被摸走的，一個是在路上……"
曲泠川打斷她，"那我這兒應(yīng)該挺安全的。樓上有住客，樓下有您，他總不能往人堆里鉆吧。"
老板娘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這**心還挺大。"
曲泠川說："是沒那個閑工夫害怕。"
這話倒是真的。
和失憶相比，一個虛無縹緲的大盜又算什么。
不過——
比起什么采花大盜，曲泠川更好奇剛才那個潛入者。
那人目標很明確，就是找棲霧山的令牌。而且他身上有股味道，淡淡的，不是汗臭，也不是廚房的油煙味，倒更像是……松脂，就是那種常年跟木料打交道的人身上浸出來的味道。
那么問題來了：一個跟客棧沒關(guān)系的人，大半夜摸進她房間找棲霧山的令牌，他是怎么知道她有這東西的？
曲泠川不動聲色地打量老板娘。
老板娘正低頭整理被角，動作很仔細，像是真的在替她操心。
如果潛入者是老板娘派來的，沒道理翻窗逃走，更沒道理在老板娘進門的時候嚇得魂飛魄散。
他怕的是老板娘。
也就是說，這倆人不是一伙的。
"老板娘，"曲泠川忽然開口，"那通緝令上還寫什么了？大盜叫什么？長什么樣？"
老板娘頓了一下，就那么一瞬，像是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沒寫名字，就說了些特征：黑衣蒙面，個子不高，擅長輕功。"
"沒了？"
"衙門的人也就說了這些。"
老板娘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你把門閂插好，窗戶也關(guān)緊了。明早我讓伙計給你換間靠里的房，靠窗戶的不安全。"
"好。"
老板娘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油燈的光已經(jīng)暗了幾分，燈芯結(jié)了個燈花，搖搖晃晃的。老板**臉隱在半明半暗的影子里，看不清表情，只聽見她說了一句："早點睡。"
門關(guān)上了。
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吱呀吱呀的樓梯聲一級一級往下，漸漸聽不見。
曲泠川在黑暗里站了好一會兒，借著月光打量那個腳印，剛才不止老板娘看到了，她也注意到，但還沒來得及處理。
鞋底紋路很粗糙，像是常年踩木頭的匠人穿的那種草編底鞋子。
曲泠川把目光從腳印上收回來，走到桌邊，掏出令牌握在掌心。鐵塊涼冰冰的，棲霧山幾個字硌著她的手心。
她站了很久，才把令牌塞進衣襟最里層，貼在心口的位置。
一個開小客棧的老板娘，大半夜端著油燈上樓關(guān)心房客，說了個漏洞百出的通緝令，進門第一件事就是觀察環(huán)境，看見窗臺上的泥腳印也什么都沒說，像是早就料到了會有這么回事。
她好像在保護她。
曲泠川在黑暗里瞇了瞇眼。
她不認識老板娘，至少她不記得自己認識。
但這世上的事，不記得，不代表沒發(fā)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