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了半步。
那個動作我看了八年。
只要**在場，只要有沖突，他永遠是退后半步。
婆婆一把將我推開，力氣大得驚人。
我連熬了三個通宵的夜班，腳下一軟，后腰重重撞在玄關(guān)的鞋柜上。
鉆心的疼。
“少在這兒嚎喪！一個賠錢貨，生下來就不帶好心眼的，那是老天爺不讓她活！”
婆婆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橫飛。
“治好了也是給別人家當(dāng)媳婦，憑什么吸我們陸家的血？”
“現(xiàn)在老二媳婦懷的可是帶把的，這是陸家的正經(jīng)香火，孰輕孰重你分不清？”
我捂著后腰，順著鞋柜慢慢滑坐在地上。
冷汗刷地一下濕透了后背。
客廳的角落里，堆著給小叔子買的各式彩禮。
高檔煙酒，金條喜糖，甚至還有一堆沒拆封的名牌嬰兒服。
每一件都閃著昂貴的光。
那是用我女兒的命換來的。
陸明遠站在**身邊，手死死攥著手機，指節(jié)泛白。
他看著我跌坐在地，向前探了探身子想扶。
婆婆眼風(fēng)一掃，咳嗽了一聲。
他的腳就像釘死在地板上，再沒往前邁一步。
他翕動了半天嘴唇，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君儀，你別生氣……大不了，大不了我再去借點網(wǎng)貸，再想想辦法?！?br>我看著這個跟我同床共枕了八年的男人。
那張***是用他的***辦的，因為當(dāng)初我在急診搶救小汐，抽不開身。
三年來，我每一筆打進去的錢，他都看得見。
他明明知道那數(shù)字里浸著多少血汗，卻能在三分鐘內(nèi)，一分不剩地轉(zhuǎn)給**。
我撐著鞋柜站起來，沒有去拍褲腿上的灰。
我從口袋里摸出那張空蕩蕩的***。
只剩三塊七毛二的***。
我把它輕輕放在茶幾上，沒有發(fā)出一絲聲音。
我轉(zhuǎn)過身，手握住門把。
背后傳來陸明遠虛弱的呼喊。
“君儀，你別鬧脾氣了，馬上吃晚飯了……”
我沒有回頭。
“陸明遠，如果小汐過不了這關(guān)，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們。”
醫(yī)院的走廊里彌漫著刺鼻的來蘇水味。
第二天一早，我媽趕到了心血管外科的重癥病房門外。
她坐了三個小時的首班公交車，頭發(fā)被晨露打得半濕，貼在滿是皺紋的額角。
手里死死攥著一個洗得發(f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