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指劉的算盤與看不見的客人------------------------------------------，我基本沒合眼。，冰涼**，時不時還收緊一下，提醒我這身子骨已經(jīng)不完全屬于我自己了。，可安靜得讓人心里發(fā)毛。就像你明知道屋里藏著五只老虎，但它們現(xiàn)在只是趴著打呼嚕，你敢動一下試試？，屯子里傳來了第一聲雞叫。，叫得嘶啞難聽，最后那聲調(diào)還拐了個詭異的彎，聽著像是在哭。，抓起炕桌上的搪瓷缸子想喝口水壓壓驚，結(jié)果手一抖，缸子沒拿穩(wěn)，“哐當(dāng)”一聲摔在地上。，瞬間結(jié)成了冰碴。“嘖?！币粋€蒼老的聲音在我腦海里響起，是胡天嬌，“剛立了契，就摔盆打碗的，這日子過得，一點規(guī)矩都沒有?！?，這次帶著點嫌棄，“這水是亥時接的，存了陰氣，你潑了它，晦氣就沾你身上了。白嬤嬤，給他順順經(jīng)脈，省得這傻小子一會兒把房子點了。”，我后脖頸子又是一涼，白嬤嬤那根銀針不知道扎哪兒了，我渾身一激靈，那股子想罵**火氣硬生生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四肢百骸都被掏空了的虛脫感?！斑@孩子，火氣太旺，得瀉瀉?！卑讒邒叩穆曇舸认椋瑓s讓我頭皮發(fā)麻?！盀a個屁！”我剛想吼回去，腦子里又炸開了鍋。：“誰敢瀉！這小子是塊煉器的好材料！火氣旺點怎么了？正好給老子當(dāng)柴火燒！胡丫頭，你少管閑事！”：“庸俗。沈洛北，你需靜心。心不靜，則氣不和，契不穩(wěn)。”：“嘖嘖，這水潑了可惜，按市價，一碗涼水兩文錢，這可是亥時**，得翻倍……北爺，這賬您得記上，回頭從香火錢里扣。”
我被這五股聲音吵得腦仁疼，正想發(fā)作，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洛北！洛北！在家沒？”
聲音聽著耳熟，是九指劉。
這老頭是我們屯子唯一的“先生”，也就是***的。據(jù)說年輕時挺厲害，后來折了根手指，就不怎么出馬了，偶爾給人看看**，驅(qū)驅(qū)小鬼。
我拖著灌了鉛似的腿去開門。
九指劉站在門口，縮著脖子，手里提著個籃子，里面裝著幾斤豬肉和兩瓶燒刀子。他看見我，那張皺得像核桃皮的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北爺，打擾了，打擾了?！?br>他沒進門，只是探頭往西屋瞅了一眼，眼神里透著敬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劉爺，您這大早上的……”我嗓子發(fā)干。
“嗨，別叫爺，折煞我了?！本胖竸⑦B忙擺手，把籃子往我懷里一塞，“昨兒個夜里，屯子里不太平。老支書家的狗，叫了一宿，今早一看，狗眼珠子沒了。王寡婦家的雞，下了一窩血蛋……大伙兒都說是你那西屋鬧的?！?br>他壓低聲音，湊近了點，那股子老人特有的口臭混著寒氣撲面而來：“洛北啊，你這命格，太硬了。硬到什么程度？硬到能把這屯子的**都給頂歪了。我昨兒夜觀天象，見你屋頂上有五彩霞光沖煞，這是仙家臨凡的征兆啊。可這仙家，不是那么好伺候的?！?br>他頓了頓，伸出那少了根手指的左手，在我面前晃了晃：“你這事兒，我管不了。但我知道誰管得了。長白山那邊，有個叫‘九叔’的，道行深。不過……人家是大忙人，輕易不見人。你得拿出誠意來?！?br>誠意？
我看著籃子里那幾斤豬肉，心涼了半截。這老小子，是來討好處的，還是來敲竹杠的？
“劉爺，”我學(xué)著電視里的腔調(diào)，盡量讓聲音聽起來不那么虛弱，“您的意思是，我得備上一份厚禮，去請那位九叔？”
“聰明！”九指劉一拍大腿，隨即又壓低聲音，“不過，禮不能亂送。你得送‘不見天日的黑豬肉’，得送‘三斤九兩的燒刀子’，還得送……送你手腕上那圈紅痕里，剛剛滲出來的那滴‘契血’。”
我渾身一僵，下意識捂住手腕。
這老東西，怎么知道我手腕上有紅痕？又怎么知道有“契血”？
九指劉似乎沒看見我的僵硬，自顧自地說道：“洛北啊，你以為立了**就完事了？差得遠(yuǎn)呢。這叫‘半拉子工程’。仙家是請來了，但沒‘安位’，沒‘開馬絆’，他們使不上勁，你也受不住。時間一長，這五股氣在你體內(nèi)亂竄，輕則癡傻，重則……爆體而亡?！?br>他嘆了口氣，眼神變得幽深：“昨兒夜里，我聽見你屋里那五股氣了。一個冷艷，一個暴躁，一個慈和，一個陰寒，一個精明。這配置，百年難遇。但也百年難養(yǎng)。你若是養(yǎng)不好，不光你死，這靠山屯，怕是也要跟著遭殃?！?br>他說完，沒等我反應(yīng)，轉(zhuǎn)身就走，邊走邊嘟囔：“禮備好了，我?guī)闳ヒ娋攀?。禮備不好……你就等著給這屯子陪葬吧?！?br>走了幾步，他又回頭，臉上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對了，忘了告訴你。昨兒夜里，你潑在地上的那碗水，今早我去看過。沒結(jié)冰，反倒冒熱氣呢。那熱氣里，隱約有個穿紅嫁衣的女人影子……嘖嘖，這仙家，品味挺獨特?！?br>紅嫁衣？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胡天嬌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玩味：“紅嫁衣？有點意思?？磥磉@靠山屯，比我想象的還要熱鬧。沈洛北，你這潑出去的水，倒是潑出個好大的因果?！?br>黃天罡罵道：“**，哪個不長眼的敢冒充姑奶奶？找抽！”
白嬤嬤則憂心忡忡：“那水汽里帶著尸氣……這孩子，怕是惹上臟東西了?！?br>柳青玄冷哼：“無知。那非尸氣，乃極陰極煞之氣，與胡二姐同源，卻更污濁。”
灰小七的算盤又響了：“紅嫁衣……這要是喜事，得收份子錢吧？北爺，這錢得算咱們的……”
我站在門口，寒風(fēng)灌進脖子，我卻感覺不到冷。
九指劉的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我認(rèn)知的又一個潘多拉魔盒。
手腕上的紅痕，潑出去的水，紅嫁衣的影子，還有這五個體內(nèi)的“老祖宗”。
這靠山屯，這西屋，這身子骨，似乎都成了棋盤，而我，只是個剛被擺上棋盤的棋子。
我低頭看了看籃子里的豬肉和燒刀子，又摸了摸手腕上那圈冰涼的紅痕。
“九叔……紅嫁衣……”
我低聲重復(fù)著這兩個詞，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行。既然你們都把我當(dāng)棋子，那北爺我就陪你們下這盤棋?？纯醋詈螅悄銈儗⑽业能?，還是我把這棋盤……給掀了！”
我轉(zhuǎn)身回屋，關(guān)上門。
西屋里，那五股氣息似乎感應(yīng)到了我的決心，再次躁動起來。
而窗外，那慘白的陽光下，雪地上似乎真的多了一串……小小的、穿著紅繡鞋的腳印，正一步步，朝著我的窗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