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位------------------------------------------，周皓在旁邊說個不停，翻來覆去都是昨晚那場聚會的糗事，陸知行沒怎么接話，腦子里在飛快地過一遍自己現(xiàn)在的處境。，這種事要是攤在電視劇里的落魄窮小子身上，倒也算是天上掉餡餅?？申懼性趺聪朐趺从X得不對勁——他前一世混得不差，兩家公司，沒負債沒**,唯獨家里那通電話沒接上,除此之外實在挑不出什么"活該被老天可憐"的理由。"人到中年，誰稀罕重來?。?陸知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什么買賣?"周皓正說到興頭上,被打斷有點不滿。"沒事,自言自語。",順手在褲兜里又摸了一圈,還是那張皺巴巴的準考證,別的什么都沒有。他這才想起來自己現(xiàn)在是真的一窮二白——沒錢包,沒手機,連張公交卡都沒有。"哎,你身上帶錢沒?"陸知行停下腳步問周皓。"帶了啊,咋了?""前面有賣東西的地方不,我嘴巴干得跟砂紙似的。",拍了拍自己的書包:"報刊亭那有,走,我請你。"他說話間還帶著點當大哥的得意,畢竟難得能在陸知行面前擺一回闊氣。"來瓶飲料?旭日升冰茶還是雪碧?""礦泉水湊合一下就行,再順便買包煙。",差點沒站穩(wěn):"你抽煙?什么時候的事,咱倆天天在一塊,我咋一點不知道?""心里堵得慌,抽兩口透透氣。"陸知行隨口糊弄了一句,他也犯不著跟一個十七歲的少年解釋三十四歲那年是怎么被應酬和業(yè)績逼出這毛病的。,跟老板要了瓶水和一包煙。守攤的大爺正瞇著眼聽收音機,頭也沒抬地問了句:"上學的娃買這個,家里知道不？"周皓臉騰一下紅了,含糊說是自己抽,匆匆付了錢扯著陸知行就走。
報刊亭就在云港一中的對面,陸知行接過煙,順手拆開包裝,動作利索得不像話，倒像是拆了十幾年的老手。
"給。"他遞了一根給周皓。
周皓猶豫再三,還是接了過來，臉上寫滿了"我這是在陪兄弟"的悲壯。兩人蹲在馬路牙子上，一個抽得云淡風輕，彈煙灰的手法都帶著股閑庭信步的勁兒；另一個則縮著脖子把煙卷藏在手心里，吸一口趕緊撇過頭，活像做賊。
"你抽煙這姿勢……挺帥的。"周皓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熟能生巧。"
陸知行瞇著眼看向?qū)γ婺堑黎F欄桿校門，1000多個日夜的記憶碎片一點點往回涌，說不清是恍惚還是唏噓。三十四歲那年他天天簽合同、趕應酬，倒是很少有空閑蹲在馬路邊上，什么都不想，就看著太陽把煙霧照成一道道金線。
一根煙還沒抽完，前面拐角處傳來一陣自行車鈴鐺響，七八個半大孩子騎著車說說笑笑地過來了，看穿著打扮，多半也是來領通知書的。
周皓下意識地想滅煙，看清來的都是自己班同學，又把動作收了回去——反正不是老師，怕什么。
為首那輛橘**的自行車停得最快，車上跳下來一個身量高挑的女生，碎花裙擺還沒落定，人已經(jīng)沖著陸知行皺起了眉。
"陸知行,你什么時候?qū)W會抽煙了!"
聲音清亮，帶著點被冒犯的火氣。陸知行愣是沒認出來眼前這張臉，扭頭看周皓求助，周皓卻也是一臉"你不會真忘了吧"的表情。他沒辦法，只能實話實說：
"你哪位?"
"噗——"周圍幾個同學差點笑出聲，有個女生小聲嘀咕："嘖嘖，電視劇里演的都是真的，追不到人就裝不認識，男人心思變得比翻書還快。"
人群里擠出來一個高個子男生，笑得溫文爾雅：“知行，做人不能這樣，抽煙這種事本來就不像你，希望你能早點走出昨晚的事，我們都盼著你振作起來?！?br>這話說得漂亮，可陸知行在酒桌上聽了十幾年這種糖衣炮彈，一耳朵就聽出那點居高臨下的味道——十七歲的皮囊裝不下三十四歲的火氣，他抬眼把對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慢悠悠地問：
“你哪位?”
對方臉上的從容裂開一道縫，梗著脖子丟下一句“你變了”，轉(zhuǎn)頭拉著女生的手臂：“若雪，別搭理這種人，咱們走?！?br>女生沒動，反倒又往前邁了兩步，沖陸知行說：“裝不認識是你的事，但話我昨晚說清楚了，大學畢業(yè)之前我不談這個。你要是還抽,我現(xiàn)在就去你家找**?！?br>一提到"媽"，陸知行下意識就繃緊了——他才剛認回這具身體，還沒打算用這種方式跟父母重新照面，何況路邊已經(jīng)聚了不少來領通知書的學生，看熱鬧的意思很明顯。
他彎腰把煙頭摁滅在地上。
女生見他服軟，臉上閃過一絲得意，轉(zhuǎn)身從車筐里拎出一瓶水遞過來：“擦把臉再進去?！?br>“不用，我自己有?！标懼袛[手拒絕。
“切，欲擒故縱這一套都用上了?！备邆€子男生在旁邊陰陽怪氣地補了一句。
女生也是個倔脾氣，見他不接，索性把水往他腳邊一放，冷哼一聲，推著橘**自行車進了校門，那群同學也跟著散開了。
等人都走遠，陸知行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她該不會就是蘇若雪吧?！?br>“少來了?！敝莛┌琢怂谎郏氨戆妆痪苣阈睦锊煌纯煳叶?，但裝不認識算怎么回事，咱倆誰跟誰，有話不能好好說?”
周皓打心眼里覺得，這是兄弟丟了面子，硬撐出來的一出戲。
陸知行沒法跟他解釋十七年的記憶斷層，只能拍了拍周皓的肩膀，一副過來人的口吻：“考上大學就算成年人了，一個人扛事，才是成年人該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