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七分慵懶。
是因為他身上那種東西。
氣場這個詞太抽象了。具體點說，就是他一進(jìn)來，旁邊四五個秘書模樣的人立刻跟著站定，酒店經(jīng)理從后廚沖出來，差點在地毯上滑倒。
"裴、裴總！"酒店經(jīng)理聲音打著顫，"您怎么親自來了——"
裴衍沒看他。
他的視線越過人群，精準(zhǔn)地落在我身上。
然后他笑了。
那種笑，像獵豹看到標(biāo)記過的領(lǐng)地，松弛、篤定、一切盡在掌控。
他走過來。
皮鞋踩在紅毯上，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讓全場的竊竊私語拔高一個八度。
"等急了？"他在我身邊停下，手自然地搭上我椅背，指尖擦過我后頸的碎發(fā)。
我仰頭看他："還好，剛看完一場戲。"
裴衍垂眼看我，目光里帶著縱容，順著我的視線看向舞臺方向。
臺上，顧北的臉色已經(jīng)不能用"白來形容了。
準(zhǔn)確地說，是那種活人瞬間失去血色的灰。
"裴衍？"他的聲音從麥克風(fēng)里傳出來，帶著不可置信的嘶啞，"你怎么會……"
裴衍沒接他的話，反而低頭問我："餓了嗎？這兒的菜我看了一眼，不太行。"
我忍住嘴角的弧度："先坐會兒吧，來都來了。"
他便真的拉開我旁邊的椅子坐下了。長腿隨意地交疊，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拿起我剛才喝過的礦泉水瓶，擰開蓋，也喝了一口。
同一瓶。
這個細(xì)節(jié)沒逃過任何人的眼。
顧云意的嘴已經(jīng)合不上了，筷子從手里滑下去，啪地砸在盤子上。
宋清漪站在臺上，臉上精心描畫的妝容掩不住發(fā)僵的表情。她扯了扯顧北的袖子，壓低聲音說了什么。
顧北沒聽見。
他死地盯著裴衍搭在我椅背上的那只手。
司儀還在努力救場："那個……接下來有請新人為大家敬酒——"
音樂重新響起。宋清漪端著酒杯走**，腳步有些不穩(wěn)，魚尾裙的擺在臺階上絆了一下。
顧北跟在她后面，像具被線牽著的木偶。
他們從主桌開始敬酒，一桌一桌地走過來。
我知道，遲早會走到這桌。
裴衍顯然也知道。他的指尖從我椅背移到我肩上，輕輕拍了一下，帶著點安撫的意思。
"想走的話，隨時。"他說。
"不急。"我把水杯放下，"我特意來的。"
他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三分鐘后，顧北端著酒杯站到了我們桌前。
近距離地看，他眼底有血絲，喉結(jié)滾動了兩次才開口。
"沈鳶。"
他叫我的名字。聲音比我記憶中的要沙。
"你回來了。"他說。
我抬頭看他，微笑："嗯，痊愈了。恭喜你。"
三個字——恭喜你。
他握酒杯的手猛地收緊，指骨發(fā)白。
旁邊的宋清漪挽住他胳膊，勉強扯出一個笑："沈鳶姐，好久不見，你氣色真好——"
"嫂子。"裴衍突然開口了。
所有人愣住。
宋清漪眨了眨眼："什——什么？"
裴衍看著她，表情波瀾不驚，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在叫我太，是不是該叫聲嫂子？顧北，"他的視線移向顧北，"你比我**個月，沒忘吧？"
死寂。
整桌死寂。
不，是半個宴會廳都安靜了。
顧北的瞳孔肉眼可見**了一下。
他看著裴衍，又看著我，嘴唇翕動，像是有一萬句話堵在喉嚨里。
"你們……"他的聲音碎了，"什么時候……"
裴衍低頭看了我一眼，我沒攔他。
"兩年前。"裴衍說完，從西裝內(nèi)袋里拿出手機，劃了兩下，屏幕沖著顧北亮了一瞬。
我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么——結(jié)婚證照片。慕尼黑市政廳，我穿著一條白色連衣裙，裴衍站在我旁邊，手?jǐn)堉业难?，下巴抵在我頭頂。
顧北的酒杯從手里掉下去。
酒液潑在紅毯上，洇出一**暗色。
宋清漪尖聲叫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全場的視線像聚光燈一樣打過來。
裴衍從容地站起身，扣了一下西裝扣子，然后低頭對我伸出手："走嗎？這兒味道不太好。"
我把手放進(jìn)他掌心。他的手指溫?zé)?，扣得很緊。
我站起來的時候，余光掃到顧北的臉。
那張臉上，有震驚、有痛苦、有不可置信——但最多的，是悔。
鋪天蓋地的悔。
我沒停，沒回頭，跟著裴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