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
我成婚后再見她，是三年后的宮宴。
她站在廊下，北境風(fēng)霜磨得她瘦削，眼睛卻亮得驚人。
那晚她替我擋了一句嘲諷。
“九殿下不爭，不代表誰都能踩。”
我記了三十年。
這一世，我不會(huì)再錯(cuò)過。
我走到女眷席前，隔著三步停下。
穆知禾抬眼看我，茶盞沿在她指腹上壓出一道淺痕。
我俯身行禮。
“穆姑娘，我今日失了婚約，名聲大約不大好聽?！?br>她看著我，沒有接話。
我繼續(xù)說：“若姑娘不嫌棄，我想求父皇賜婚，娶你為妻。”
女眷席炸開了。
有人低低驚呼，有人用帕子遮住嘴，穆太傅手里的酒盞直接磕在案角，發(fā)出一聲脆響。
穆知禾仍看著我。
風(fēng)掀起她鬢邊一縷發(fā)，她伸手按住，指尖白得像新剝的蓮子。
“九殿下是賭氣？”
我搖頭。
“不是?！?br>“是退而求其次？”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是求之不得?！?br>穆知禾的呼吸停了一拍。
高臺(tái)上，父皇忽然笑出聲。
“穆遠(yuǎn)山，你女兒可愿？”
穆太傅胡子抖了抖，忙看向女兒。
穆知禾放下茶盞，起身走到席前。
她朝父皇行禮，聲音不高，卻壓住一片竊語。
“臣女愿意?！?br>我垂在袖中的手指一緊。
這一次，我抓住了。
第二章
賜婚圣旨落下時(shí)，春狩場的天陰了半邊。
烏云壓著山脊，金色御旗被風(fēng)扯得獵獵作響。
我接旨起身，長生湊到我身邊，嗓子發(fā)緊。
“王爺，您真不難受？”
我把圣旨卷好，遞給他。
“去備車?！?br>長生沒動(dòng)，眼睛紅得快滴血。
“許姑娘當(dāng)眾改選三殿下，滿京城明日都得笑您?！?br>我看了他一眼。
“笑我什么？”
“笑您被棄?！?br>“她從未屬于我，何來被棄?！?br>長生噎住。
我回頭看去。
許清蘅正被宮人扶起，趙承煜站在她身邊，伸手虛扶，禮數(shù)周全，眼神卻越過她落到我這里。
那眼神我見過。
前世他**后，也這樣看我。
像看一枚無用的閑棋。
我沒有回瞪，只朝他舉了舉酒盞。
趙承煜眉梢微挑。
許清蘅看見了，臉色白了一下。
我放下酒盞，轉(zhuǎn)身離開。
車輦停在林邊，雨點(diǎn)已經(jīng)砸下來，落在車頂，噼啪作響。
我剛要上車，身后傳來腳步聲。
“九殿下。”
我回頭。
穆知禾撐著一把青竹傘站在雨里，傘沿滴著水，雨珠順著傘骨成串落下。
她身邊的侍女抱著披風(fēng)，想給她披，她卻抬手?jǐn)r了。
“我父親讓我來問，三日后納采，王府可有章程？”
她說得一本正經(jīng)。
可我看見她握傘的手很緊，指尖被竹柄壓得發(fā)白。
她也緊張。
我心里那點(diǎn)被雨澆冷的地方，忽然被什么輕輕碰了一下。
“我會(huì)親自登門，不叫姑娘受半點(diǎn)慢待?！?br>穆知禾點(diǎn)頭。
她想轉(zhuǎn)身，又停住。
“九殿下方才說求之不得，是場面話嗎？”
雨聲陡然密了。
長生抱著圣旨站在車旁，眼睛瞪得溜圓。
我往前一步，雨水從發(fā)冠邊緣滑到眼睫。
“我十三歲那年，在太學(xué)后園見過姑娘。”
穆知禾眼睫動(dòng)了動(dòng)。
“那日太傅罰我抄《禮記》，我偷懶躲在假山后，聽見姑娘在背《出師表》，背錯(cuò)一句，便掐自己掌心一下。”
她怔住。
我笑了笑。
“我當(dāng)時(shí)想，這姑娘對自己真狠?！?br>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我又說：“后來元宵燈會(huì)，姑娘替一個(gè)賣燈的老嫗擋住醉漢，袖子被扯破，還能冷著臉把人罵到退后三步?！?br>穆知禾看著我，眼底那層冰慢慢裂開。
我喉嚨有些發(fā)干。
“再后來，你在宮宴上替我說話。我那時(shí)已經(jīng)成婚，只能記著這份恩?！?br>穆知禾輕聲問：“所以不是今日才起意？”
“不是?！?br>“也不是因許姑娘不要你，你才看見我？”
我答得很快。
“從不是?！?br>她握著傘柄的手松了一點(diǎn)。
雨水打在泥地上，濺起細(xì)小水花，濕土味混著青草腥氣往鼻腔里鉆。
穆知禾把傘往我這邊遞了一寸。
“九殿下，雨大?！?br>我看著傘下那塊空處，沒有立刻進(jìn)去。
“姑娘不怕旁人說閑話？”
她抬眼。
“圣旨已下，我與殿下說兩句話，誰敢伸舌頭，我便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