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著自己沾了糕渣的衣擺，那種表情我這輩子忘不了。
像是全世界在他眼前崩塌了。
然后他抬頭看我，眼里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東西。
"你完了。"
"來啊。"
于是我們在洞房里打了一架。準確說是他追著我繞桌子跑了三圈之后我絆了他一腳，他摔在紅被子上，我趁勢壓上去把他的手別到身后。
他尖叫的聲音整條街都聽得見。
"你的手！你那只碰過**的手！別摁我的臉！"
"你先動的手！"
"那是正當防衛(wèi)！"
就這樣一路鬧到了慈寧宮。太后問我們要不要和離，我們同時拒絕了。
原因很簡單。
欽天監(jiān)三天前當著****的面說，京城這場詭異的瘟疫，唯有我和顧長風的八字合在一處才能**。若我二人成婚**，瘟疫自解。若不成婚，瘟疫蔓延，全城百姓性命堪憂。
太后當時就問了一句："滿京城這么多人，就非得是他們倆？"
欽天監(jiān)監(jiān)正跪在地上磕頭："回太后，老臣反復(fù)推演了七遍，只有這兩人的八字合在一起方成解厄之局。"
旁邊的國師玄清道人也接了一句："貧道夜觀天象，此言不差。"
于是就成了這么一樁荒唐婚事。我和顧長風不是為了彼此，是為了全城百姓。說白了，我們都是被架在火上烤的。誰先退誰就是罪人。
所以太后問要不要和離的時候，我們都不能說"行"。
不是不想。是不敢。
"那就這么著吧。"太后看我倆的眼神像是在看兩只關(guān)在同一籠子里的斗雞，"回去好過日子。記住，瘟疫一天不解，你們這婚就一天不能散。"
顧長風走在我前面，脊背挺得筆直，大步流星。始終和我保持著六步以上的距離。
管家在侯府門口迎接我們，笑呵呵地問："侯爺，少夫人的行李搬到哪個院子？"
顧長風頭也沒回："最遠那個。"
"那是柴房隔壁。"
"就那兒。"
我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反正我在義莊住習慣了，柴房隔壁也比停尸房暖和。
但我身后的紅袖氣得跳腳。紅袖是跟了我六年的丫鬟，脾氣比我還沖。
"他什么意思？瞧不起人是吧？小姐你也不說兩句？"
"急什么。"我從袖子里摸出一截骨頭把玩著，"反正也住不了多久。"
"什么意思？"
我沒接話。
搬進侯府第一天，顧長風就給我立了規(guī)矩。
準確說是他的貼身小廝清風代為轉(zhuǎn)達的。清風站在我院門口，手里捧著一卷寫滿蠅頭小楷的紙，念得那叫一個字正腔圓。
"侯爺有令。第一，少夫人不可踏入正院半步。第二，少夫人若需經(jīng)過正院回廊，須提前一個時辰通報，由下人先行清掃通風。第三，少夫人不可在府中任何公共區(qū)域放置與死人相關(guān)之物品。**，少夫人不可在飯廳用餐，一日三餐送至偏院自行食用。第五，少夫人若需與侯爺交談，須保持三步以上距離，且交談前須以皂角凈手兩遍。第六。"
"停。"我打斷他，"就這些？"
清風看著我，像是沒想到我反應(yīng)這么平淡。"少夫人不生氣？"
"他要是讓我把骨頭扔了，我才生氣。"我把手里那根肋骨**在陽光下轉(zhuǎn)了轉(zhuǎn)，"不去正院就不去唄，我又不想看他那張臭臉。"
紅袖在旁邊已經(jīng)氣得臉通紅："這算什么夫妻！簡直就是坐牢！"
"比牢房強。"我指了指院子角落，"那棵樹不錯，我可以掛骨架**。"
清風的臉抽了一下，匆行了個禮就跑了。
當天晚上，我把從義莊帶來的**家當擺了出來。三副完整的骨架**掛在樹上，兩箱子驗尸工具擺在桌面，還有那瓶我最寶貝的東西，用黑釉瓷瓶裝著，擱在床頭。
紅袖看著那瓶子問："小姐，這回怎么連這個都帶來了？"
"有備無患。"
那瓶子里裝的是什么，說出來能嚇死半個京城。但現(xiàn)在還不是提它的時候。
第二天一早，侯府就炸了鍋。
起因是顧長風晨起散步，路過我住的偏院圍墻外面，一抬頭看見了墻頭上方露出來的半副骨架。那骨架是我故意掛高的，想讓它曬太陽去霉氣。
據(jù)清風后來轉(zhuǎn)述，顧長風當時站在原地愣了足有三息，然后轉(zhuǎn)身走了。
走了？
不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