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給我洗頭、收集洗頭水澆枯樹的事簡單說了。沒提什么陽壽生機(jī)之類的話，只是平鋪直敘地描述行為。
何婆聽完沒說話，從柜臺下面摸出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
"你婆婆用的什么藥材泡水？"
"她說是何首烏，但我聞著不像。味道很怪，像是什么東西發(fā)酵過的。"
"發(fā)酵？酸不酸？"
"不酸。有一股腥氣，像是鐵銹味。"
何婆把煙掐了。
"那不是何首烏。何首烏泡水是苦味的，帶一點土腥味，但不會有鐵銹的味道。"
"那您覺得會是什么？"
何婆看了我一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zhuǎn)身從身后的木架子上取下一個玻璃罐子，里面泡著一團(tuán)黑褐色的根莖。
"你看這個，是不是這種味道？"
她擰開蓋子，一股氣味沖上來。
就是這個味道。
我每天晚上閉著眼坐在椅子上，聞到的就是這個味道。
"這是什么？"
"這東西你們**叫奪命藤，我們苗話里叫另一個名字，意思是偷生草。以前老苗寨里有一種法子，把偷生草泡的水反復(fù)澆在年輕人頭上，然后收集帶走的水去澆一棵半死的樹。樹接受了年輕人的精血就會慢慢活過來，而施法的人只要定期去抱那棵樹，就能從樹里頭把那些精血吸回自己身上。"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這不是什么偏方聚財納福。這是拿活人做肥料。"
何婆把罐子蓋回去，看著我說："你婆婆是哪里人？"
"貴州的。"
"哪里的？"
"畢節(jié)那邊山里的。"
何婆點了點頭，不再說話了。
我問她："有沒有辦法破？"
"有。"她從柜臺下面翻出一個牛皮紙袋，往里面裝了幾樣?xùn)|西，"這些藥材你回去泡水，但不要洗頭，你把這個水偷偷換到她給你準(zhǔn)備的那個盆里。她用你的水去澆樹，那是因為你的水里帶著你的東西。如果換成了她自己的東西呢？"
"什么意思？"
"讓她自己的精血回到那棵樹上去。樹不認(rèn)人，誰喂它它就吃誰。到時候反噬的就是她自己。"
我接過那個紙袋。
"但是你得有人幫你換。你自己動手容易被發(fā)現(xiàn)。你身邊有沒有能接近你婆婆那盆水的人？"
我想到了一個人。
陳志遠(yuǎn)的妹，陳小彤。
陳小彤是我小姑子，今年三十二歲，沒有正經(jīng)工作，靠陳志遠(yuǎn)每個月給她打錢過日子。她對我婆婆沒什么感情，但對錢有感情。
我約她在一家奶茶店見面。
她來的時候穿著一身名牌運(yùn)動服，戴著墨鏡，手里拎著一個包，那個包是我上個月在商場看到過的新款，要七千多塊。
"嫂子，什么事??？你約我還挺稀罕的。"她摘了墨鏡，坐下來翹著腿。
"小彤，我想請你幫個忙。"
"什么忙？"
"**每天給我洗頭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啊，我媽那個怪毛病。"她吸了一口奶茶，"我哥說她是為了祈福還是什么的，反正我覺得挺惡心的。一個老太天摸別人頭發(fā)，搞得跟**一樣。"
"我想讓你幫我把她泡好的洗頭水換掉。"
陳小彤停下了吸奶茶的動作，看了我一眼。
"換成什么？"
"我給你一包藥材，你泡好之后趁她不注意倒進(jìn)她準(zhǔn)備好的盆里，把原來的水倒掉。"
"為什么？"
"因為那個水有問題。"
陳小彤把奶茶放下，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睛瞇了起來。
"嫂子，你讓我對付我親媽？這要是被我哥知道了，他不得跟你翻臉？"
"你做完這事，我給你五萬塊錢。"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先把情況跟我說清楚。"
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跟她說了一遍。包括何婆的話，包括那棵枯樹的變化，包括我身體的狀況。我把手伸到她面前："你看我這個手，一個月前是什么樣的你見過。"
陳小彤握了握我的手指。
"確實粗了。"她的聲音變了，認(rèn)真了起來。"你是說我媽在拿你的命給她自己續(xù)著？"
"我沒有百分之百的證據(jù)，但我的身體不會騙人。"
"五萬塊。先給一半。"
"行。"
"那我什么時候開始？"
"明天。"
她歪著頭看了我一會兒："嫂子，我這人沒什么道德底線，你應(yīng)該知道。但有一件事我得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