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看著他,他避開了我的眼神,但嘴唇抿得很緊。
"謝。"我說。
"但你幫不了我。別把自己攪進來。"
我拎著東西走出規(guī)劃院大門。
門口那輛黑色商務(wù)車已經(jīng)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兩個舉著手機的年輕人,鏡頭對著我。
"請問你就是顧念嗎?網(wǎng)上那個視頻里的繪圖師?"
"對于城南管網(wǎng)工程的質(zhì)量問題你有什么要回應(yīng)的?"
我低下頭,快步從他們中間穿過去,什么都沒說。
但我知道,今天之內(nèi),我走出規(guī)劃院大門的畫面就會出現(xiàn)在各個平臺上。
配上的標題大概是"涉事繪圖師被停職""當事人拒絕回應(yīng)"。
八姨在直播。
我是后來知道的。
那天下午,八姨在某短視頻平臺開了一場直播,賬號名字叫"磊媽愛生活"。
直播間的**是醫(yī)院病房。
她躺在病床上,頭上纏著繃帶,旁邊掛著輸液瓶。
鏡頭對面的手機支架歪斜斜,畫面故意拍得晃蕩,看起來很虛弱的樣子。
她對著鏡頭哭。
"我這個外甥女,從小就不對勁,我們?nèi)胰硕贾馈?
"她記性特別好,好到不正常的那種。但她記的東西都是歪的,專門往壞處記。"
"這次她害了我兒子的工程,我兒子血本無歸啊,六百萬的***,全砸進去了。"
"我去找她理論,她當著全家人的面羞辱我。我氣得心臟病犯了,住院到現(xiàn)在。"
"我不是要害她,我是心疼我兒子。一個大好的工程,讓她一個不負責任的繪圖員給毀了。"
她哭得聲淚俱下,紙巾攥了一把又一把。
評論區(qū)飛過去的彈幕全是同情她的。
"阿姨別哭了,這種人會遭報應(yīng)的。"
"已經(jīng)舉報了,希望****嚴肅處理。"
"做人要有良心,自己犯的錯還甩鍋給親戚。"
一場直播,三萬多人看了。
我的名字、單位、長相,全部被扒了出來。
八姨在直播里沒有直接說我的名字,但她的鐵粉在評論區(qū)已經(jīng)把我的信息整理成了合集。
那天晚上,我的手機被轟炸了。
陌生號碼打來的騷擾電話一個接一個。短信里都是**的內(nèi)容。
同學群里有人問:"小念,網(wǎng)上說的是真的嗎?"
沒有人說"我不信"。
大家都在問是不是真的"。
這個問題本身,就已經(jīng)是一種審判了。
我關(guān)了手機,坐在出租屋里黑暗的客廳中。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遠處有幾棟樓正在施工,塔吊頂端的紅燈一閃一閃。
那些樓的地下管網(wǎng),可能也經(jīng)過我的手。
我畫了五年的圖。每一張都干凈凈,每一個數(shù)據(jù)都反復核對。
到頭來,一段剪輯視頻就能抹掉一切。
我按著太陽穴,閉上眼。
記憶像洪水一樣涌過來。
不是我想調(diào)取的。是它自己冒出來的。
八姨兩年前在**辦公室里打電話的聲音。**簽合同時嘴角的緊繃。周德才在飯局上拍著**的肩膀說"放心,圖紙那邊我安排了"。于建平的秘書給八姨轉(zhuǎn)賬的截圖,那天八姨拿著手機笑了一下,說"這是請我喝茶的"。
這些碎片,全部完整無缺地存在我的大腦里。
但碎片就是碎片。
沒有實物證據(jù),它們只是一個"精神不正常"的女人的胡言亂語。
八姨把我的記憶力打成了精神病。
這一招**了。
只要她成功讓所有人相信我腦子有問題,那我說出來的任何真相都不會有人信。
我需要一樣東西。
一樣誰都無法否認的、鐵一般的物理證據(jù)。
我的原始手繪底稿沒了。
但我的手還在。
我的記憶還在。
我可以重新畫。
一模一樣地重新畫出那份被毀掉的原始圖紙。
每一根管線的走向,每一個標注數(shù)據(jù),每一處節(jié)點的三維**關(guān)系。
全部憑記憶還原。
然后和被篡改后的電子版做對比。
哪些數(shù)據(jù)被動過,動了多少,一目了然。
但這有個問題。
普通的平面圖紙,隨便一個有經(jīng)驗的繪圖師都可以事后偽造。
反派的律師會說:你這是事后畫的,不能作為原始證據(jù)。
所以我不能只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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