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紙從我手里出去之后，要經過外包公司的數字化錄入和格式轉換，再傳到施工方。中間環(huán)節(jié)經手的人太多了。
而我的原始手繪底稿，按照流程，錄入完成后就存進檔案室了。
"我需要調取我當時的手繪原始底稿，"我說，"檔案室應該有存檔。"
孫同志和林主任對視了一眼。
林主任的表情很不自然。
"小念，檔案室那邊查過了。你那批圖紙的原始底稿，上個月機房漏水，泡壞了一部分。你那份城南管網的底稿，剛好在泡壞的范圍里。"
我整個人僵住了。
原始底稿沒了。
電子版被改了。
現在擺在所有人面前的證據，都指向是我出的圖有問題。
"顧念同志，"孫同志合上文件夾，"目前城南管網工程第三標段出現了路面沉降，施工方已經停工了。初步排查是圖紙設計參數有誤導致的施工質量不達標。"
"根據出圖流程記錄，這份圖紙的最終簽字確認人是你。"
"我們現階段只是了解情況，還沒有定性。但希望你近期保持聯絡暢通，配合后續(xù)調查。"
他說得很客氣。
但我聽得出來，在找到真正的責任人之前，我就是第一嫌疑人。
孫同志走后，林主任看著我，欲言又止。
"小念，你先回去正常工作。這件事你別聲張，也別亂說。"
我點頭，走出他的辦公室。
走廊里的暖氣很足，我卻覺得渾身發(fā)冷。
誰改了我的圖？
誰在那個節(jié)骨眼上讓檔案室"漏水"？
我的腦子開始自動運轉，把所有碎片往一起拼。
城南管網第三標段。
中標單位是恒通建設。
恒通建設的法人代表叫周德才。
周德才是**的合伙人。
**是八姨的兒子。
圖紙錄入環(huán)節(jié)的外包公司叫鼎新數據。
鼎新數據的老板姓什么來著？
我停下腳步，調取了那個記憶片段。
兩個月前，八姨在家族聚餐上接了一個電話，對方聲音很大，我坐在旁邊聽見了。
她喊了一聲"老于啊"。
鼎新數據的老板，姓于。
于建平。
我記得八姨當時說的原話："放心吧，我那邊打過招呼了，小事一樁。"
當時我沒在意。
現在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把所有鎖都串了起來。
八姨。
**。
周德才。
于建平。
外包錄入。
參數篡改。
省下來的施工費用差額，就是他們吃進去的利潤。
而我，是那個給他們簽了名、背了鍋、封了口的工具人。
難怪八姨這兩年對我忽冷忽熱。
難怪她總在家族聚會上貶低我的工作，讓所有人都覺得我只是一個沒出息的畫圖的。
這樣萬一東窗事發(fā)，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會是：顧念那個水平，畫錯圖太正常了。
她從一開始就在給我鋪墳。
我站在走廊里，渾身的血都涼了。
然后，一股從腳底竄到頭頂的怒意把那層冰殼燒穿。
好。
好一個八姨。
你以為毀了紙質底稿、改了電子文件，我就拿不出證據了？
你忘了一件事。
我這個腦子，就是一個活的檔案庫。
我畫過的每一根線，標過的每一個數字，落筆時的每一個角度，全部存在我的記憶里。
只要給我一支筆和一張白紙，我就能把那份原始圖紙一模一樣地重新畫出來。
每一個參數、每一處標注、每一條管線的走向和交叉節(jié)點。
精確到毫米。
但我現在不能動。
紀檢已經盯上了，八姨那邊也一定有人在觀察我的反應。
如果我現在急著自證清白，她只會加快毀滅剩余證據的速度。
我得忍。
忍到那個最合適的時機。
我回到設計室，打開電腦，屏幕上還是上周沒做完的另一個項目。
同事老趙從隔壁工位探過頭來："小念，剛才看見紀檢的人了，找你的？出啥事了？"
"沒事，例行了解情況。"
老趙"哦"了一聲，縮回去了。
我盯著屏幕，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腦子里全是那幾個被篡改的數字。
DN600。DN600。標高抬了40公分。
每重復一次，太陽穴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