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下去拿東西……"
我走過去。
小趙抬頭看見我，臉色不好。
"老錢說一樓藥房里有不少藥，想趁怪物不在的時候搬一批上來。"
"他一個人？"
"嗯。他說現(xiàn)在一樓沒動靜，趁著安全趕緊搞。"
我皺了下眉。
"老錢求生欲怎么樣？"
小趙愣了一下，然后明白我在問什么。
"他……他挺怕死的。之前那天一直躲在保安室沒敢出來，說自己上有老下有小。"
上有老下有小。
典型的高求生欲人群。
"叫他別去。"我說。
"我了，他不聽。他說藥搬上來咱們都能用，萬一有人受傷——"
"他如果在搬藥的過程中碰到危險，恐懼會讓他的求生欲瞬間拉滿。"我說，"到時候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怪物會循著信號過來，順便鎖定整棟樓里所有活人。"
小趙臉色白了一度。
"那……那我現(xiàn)在叫他——"
對講機里突然傳來一陣雜音。
然后是老錢的聲音，壓得很低："拿到了……鎮(zhèn)痛的、消炎的、還有幾盒紗布……我往樓梯間走——"
聲音斷了。
不是信號斷了。
是老錢不說話了。
三秒。
五秒。
對講機里傳來一種聲音。
濕漉漉的。
像抹布在地板上拖行。
然后是老錢的呼吸——急促的、壓抑的、拼命忍住不出聲的喘息。
他看到了什么。
"老錢？"小趙壓著聲音喊，"老錢你說話——"
"別……別叫我——"
老錢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
"它……就在樓梯口……背對著我……"
我從小趙手里拿過對講機。
"老錢。"
"……池護士？"
"聽我說。不要跑。"
"它……它轉過來了——"
"不要跑。"我重復，"你現(xiàn)在做一件事。把手里的藥放下。"
"什么……"
"放下。慢慢放到地上。然后靠著墻坐下來。"
"我……"
"你緊張，它能聞到。你要做的事就是——什么都不做。讓自己松下來。"
對講機那頭的呼吸還是很急。
但我聽到了——塑料袋落地的聲音。輕微的。
"坐下了嗎？"
"……蹲、蹲著。"
"好?，F(xiàn)在閉上眼。"
"你瘋了——"
"閉眼。"
我的聲音沒有變大。但語調(diào)變了。
那種在臨終病房里用過無數(shù)次的語調(diào)。
不是命令。
是引導。
像拉著一個站在懸崖邊的人，一步一步往回走。
"閉上眼。深呼吸。用鼻子吸。四秒。"
對講機里沉默了。
"老錢。你家小孫在上***對不對？"
"……。"
"叫什么來著？"
"……甜。"
"甜甜上次畫的畫你還帶著沒？"
"……在……在兜里。"
"你心里想著那幅畫。想著甜甜畫的太陽。圓的，黃的，四條線當光芒。"
對講機那頭的呼吸——在變。
從又淺又快，變成……慢了一點。
再慢一點。
"好。"我說，"你現(xiàn)在什么感覺？"
"……腿發(fā)軟。但沒那么……沒那么慌了。"
"它還在嗎？"
沉默。
"……不知道。我閉著眼。"
"睜開看一眼。慢慢睜。"
三秒。
"……走了。"
老錢的聲音帶著哭腔。
"它走了。從我旁邊走過去了。沒碰我。"
小趙整個人癱坐在地上，額頭全是汗。
我把對講機還給他。
"讓老錢原地待五分鐘再動。藥不要了。"
"好……好。"
我轉身往回走。
走了三步，手抖了一下。
只一下。
然后就過去了。
——
下午。
鐘逢春的病房。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在用僅能活動的雙手撐著床沿，試圖把上半身抬高一點。
臉漲得通紅，額頭青筋突起。
"你干嘛？"
"練……練臂力。"他喘著氣，"總不能一直躺著讓你喂。"
我靠在門框上看了他十秒。
他注意到我的目光，有點不自在："看什么？"
"你求生欲在上升。"
他的動作停了。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看程度。"我走進去，幫他把枕頭墊高，"適度的活下去的意愿不會觸發(fā)鎖定。規(guī)則識別的是恐懼基礎上的生存執(zhí)念——那種我不能死的極端情緒。"
"那我這算什么？"
"你這叫——還活著，順便練個臂力。"
他嗤了一聲。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