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影子。
沒有。
現(xiàn)在也不需要有。
我說，「裴公子求的是沈家女，既然姐姐尚未定親，我不擋你的路?！?br>姐姐猛地抬頭，「知瀾！」
她的臉白了，帕子被她攥得發(fā)皺。
我知道她不壞。
前世她嫁給顧衡，過得不算好，顧家內(nèi)宅復雜，她病弱，不擅爭斗，后來常回沈家小住。
裴硯辭每回見她，都會多問幾句。
那些話不越矩，卻比越矩更折磨人。
她不是刀。
可她站在那里，所有人都拿她照我。
久了，她的影子也能壓死人。
我看著姐姐，「你不必怕，今日該選的人不是我?！?br>父親把文書拍在桌上，「為何不先同家里商量？」
「女官只問我愿不愿入冊。」
我垂眼，看見自己袖口繡著半枝青梅，針腳細密。
前世，裴硯辭說這花樣太素，不如姐姐繡的蘭草雅致。
我用指腹壓過那截枝葉，「我愿意，便按了?！?br>母親急得站起，「宮里是什么地方，你一個姑娘家，怎能拿一生賭氣？」
我抬頭，「母親覺得，抽簽嫁給一個心里另有所屬的人，就不是賭嗎？」
屋里一下沒了聲。
裴硯辭臉色變了。
姐姐的指尖松開，帕子落到膝上。
兄長張口要斥我，話到嘴邊又卡住。
父親看向裴硯辭，目光沉下去。
裴硯辭站起，拱手，「沈大人，今日之事，裴某不便再留?！?br>他轉身要走，袍角掃過椅腳。
經(jīng)過我身邊時，他停了一瞬。
我聞到他身上的冷梅香。
前世我為了這點香氣，親手給他縫過香囊，縫到指尖全是針眼，他收下后放進柜中，再沒戴過。
裴硯辭低聲問，「你當真要入宮？」
我端起冷茶，喝了一口。
苦味壓在舌根。
「裴公子，路已經(jīng)讓出來了，你該高興?！?br>他的喉結動了動，沒接上話。
我放下茶盞，看向父親。
「女官明日來接我入宮初選，女兒今日只求父親一件事?！?br>父親盯著我，「說?！?br>我跪下，額頭觸到冰冷地磚。
「請父親，不要替女兒退名。」
第二章
父親沒有立刻答應。
他把自己關進書房，門外廊燈從黃昏亮到深夜，風把燈罩吹得輕響，母親在門口站了半個時辰，被嬤嬤扶回去時，眼眶紅得發(fā)腫。
兄長來找我時，我正收拾箱籠。
宮中初選不能帶太多東西，衣裳兩套，銀錢有限，首飾要登記，連香粉也要驗。
我把幾本書壓在箱底。
一本《女誡》，一本《詩品》，一本前朝宮制舊錄。
前世裴家敗落前，我曾替裴硯辭整理過許多案牘，宮里哪位娘娘出身哪家，哪位內(nèi)侍靠誰起身，哪樁舊案牽連了哪些人，我都一頁頁抄過。
那時他嫌我不懂朝局。
可那些字進了我的眼，便沒有白進。
門被推開，兄長站在門口，肩上沾著夜露。
「知瀾，我們談談。」
我沒有停手，「兄長想談什么？」
他走進來，把門合上，壓低聲音，「你今日鬧得太過，裴家和顧家都看著，父親下不來臺。」
我把一支銀簪放進匣中，「所以兄長想讓我去給誰賠罪？」
他臉色一僵。
「我不是這個意思?！?br>「那是什么意思？」
兄長盯著我，眼底起了火，「你明知道宮里難熬，為什么非要拿自己一輩子賭？抽簽只是權宜，你若不愿嫁裴硯辭，家里還能再議?！?br>我笑出聲。
他皺眉，「你笑什么？」
我抬眼看他，「再議？前世你也說過這兩個字。」
兄長聽不懂，眉心更緊。
我把箱蓋按下，銅扣咔噠扣住。
「兄長，今日若我不說入宮，簽抽出來后，我還能再議嗎？」
他想說能，嘴唇動了動，沒說出口。
我替他說完，「不能。因為那時兩家賓客在場，父親要臉面，母親怕姐姐傷心，你怕得罪裴顧兩家，最后只能讓我懂事?！?br>他的臉被燭火照得發(fā)白。
「知瀾，你怎能這樣想家里？」
我站起身，「那我該怎樣想？想你一碗水端平？可這碗水端到最后，砸在誰頭上，兄長心里沒數(shù)嗎？」
兄長上前一步，「我承認抽簽不妥，可我也是為了沈家?！?br>「為了沈家，就可以把我推出去？」
「裴硯辭并非不好?！?br>我盯著他。
那一瞬，牢里的潮氣又鉆進骨縫。
裴硯辭站在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