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球的時候------------------------------------------ 你打球的時候，周也吹了聲口哨。"來了來了，"他往沙發(fā)里一靠，從茶幾上撈了包薯片，"這個我記得，高一那場籃球賽，我們班被打得——""閉嘴。"林梔瞪了他一眼。。他盯著屏幕，眼看著鏡頭掃過看臺，掃過圍成一圈加油的女生，掃過舉著礦泉水的體委——。。。他那時候坐那個位置？，他愣了一下——他沒想發(fā)這個，但手指比腦子快。，那個角落里的人影抬起頭，往場中央看了一眼。。，他還是會在人群里找那個角度。。，彈幕輸入框閃著光。他打了三個字，又刪掉。刪掉之后又打。
"陸時年，"林梔在旁邊輕輕推了他一下，聲音壓得很低，"你在干嘛？"
"……沒什么。"
他把手機(jī)扣在膝蓋上。
屏幕上，錄像里的自己坐在看臺角落。陸時年看著那個背影，忽然想起來——他那天穿的是那件洗得有點發(fā)白的藍(lán)色T恤。
他特意換的。因為沈讓說過藍(lán)色好看。
當(dāng)然，沈讓沒直接說。沈讓是在某次課間隨口提了一句，說隔壁班誰穿藍(lán)色挺好看。
陸時年聽了三天。**天，他換了那件藍(lán)色T恤。
然后他坐在看臺角落，一整場，眼睛跟著球跑。
你打球的時候很好看
一條**彈幕從屏幕邊緣飄過。
陸時年猛地抬頭——不是他發(fā)的。他沒發(fā)。他打了，但沒發(fā)。
但那條彈幕飄在屏幕上，****。
他愣住了。
"……什么？"周也湊過來看了一眼，然后笑出聲，"哈哈哈哈哈哈——"
林梔一把捂住他的嘴。
但已經(jīng)晚了。
他**你也能看到，笨
周也的彈幕飄出來，**，字特大。
陸時年的耳根開始發(fā)燙。
他看了一眼沈讓。沈讓沒看他。沈讓盯著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但沈讓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動了一下。
就一下。
屏幕上的比賽還在繼續(xù)。
沈讓運(yùn)球，過了一個人，又一個人。他起跳——
球進(jìn)了。
籃筐發(fā)出一聲脆響。周圍歡呼聲震天。看臺上有人站起來喊。
但鏡頭切到看臺角落的時候，陸時年沒有站起來。
他坐在那里。
攥著手里那瓶沒擰開的礦泉水。
盯著場上的那個人。
然后他發(fā)現(xiàn)鏡頭在拍他。
他低下頭，手指終于擰開了瓶蓋。
我那天投進(jìn)了個三分
沈讓自己的彈幕飄出來，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時候打的。
但他知道那條彈幕說的是哪一秒——就是那個三分。
他記得很清楚。因為投完那一球之后，他往看臺方向看了一眼。
鏡頭里，那個角落空了半秒。
然后陸時年站起來，走了。
他以為陸時年走了。
"我沒走，"陸時年的聲音忽然響起，很輕，"我就是——"
他停住了。
林梔看著他。周也看著他。
沈讓看著他。
"我就是去買水了，"陸時年說完，低頭看手機(jī)，"錄像里沒拍到。"
他的聲音很平。但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頓了一下。
你轉(zhuǎn)身的時候愣了一下
沈讓的彈幕又飄出來了。這次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他盯著屏幕里的自己。那個三分解說完了，鏡頭掃過觀眾席。沈讓看到自己在往看臺方向看。
看到自己看到角落空了。
看到自己的表情。
——他在找。
他那時候在找。
但陸時年不在那里。
我回來了
陸時年的彈幕飄出來，**。
很淡，幾乎要變成白色。
他沒解釋。但所有人看到了那條彈幕出現(xiàn)的時機(jī)——就是鏡頭里他回到座位的那一刻。
他離開座位大概兩分鐘。
他去買了水。
然后他回來了。
屏幕下方，一條灰色的彈幕慢慢浮現(xiàn)。
不是現(xiàn)在打的。
是很久之前打的。
半透明的，模糊的，飄在畫面邊緣。
"明天比賽加油"
2016.10.20 23:15 未發(fā)送
陸時年盯著那條彈幕。
2016年10月20日。籃球賽前夜。
他記得那天晚上。他坐在書桌前，打開手機(jī)，找到沈讓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又打。又刪。
然后他鎖屏了。
他沒發(fā)。
那條消息在他手機(jī)里躺了十年。
今天終于飄出來了。
沈讓看到了那條灰色彈幕。
他愣了兩秒。
然后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jī)——他的那年APP里，沒有對應(yīng)的未發(fā)送記錄。
那條消息只屬于陸時年。
他看不見。
但他看見陸時年盯著那條灰色彈幕的樣子。
陸時年沒動。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喂，"周也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沉默，"你們有沒有發(fā)現(xiàn)一件事？"
"什么？"林梔問。
"那條未發(fā)送——"周也指著屏幕邊緣的灰色彈幕，"2016年10月20號，籃球賽前一天晚上發(fā)的。"
"嗯。"
"但這場比賽是什么時候？"
林梔愣了一下，翻出手機(jī)日歷看了一眼。
"……也是20號。"她說。
"對，"周也靠回沙發(fā)，聲音忽然放輕了，"也就是說——"
他沒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了。
籃球賽那天，陸時年坐在看臺上。沈讓在場上跑。
而那條"加油"的消息，是前一天晚上打的。
打了一整晚。
最后沒發(fā)出去。
他打了
沈讓的彈幕飄出來。**。很小。像是不敢相信。
他前一天晚上就打了
又一條。
他看了那場比賽
第三條。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頓住。他想打更多，但不知道該打什么。
屏幕上，那條灰色的"明天比賽加油"還飄在那里。
半透明的。
像一句等了十年的遲到的話。
陸時年沒看沈讓。
他不敢看。
他盯著屏幕里那個角落里的自己。十年了。他都快忘了自己當(dāng)時在想什么。
——他當(dāng)時在想，沈讓會贏嗎。沈讓會受傷嗎。沈讓投完三分往這邊看的時候，是在找誰。
他在想，如果沈讓受傷了怎么辦。
他跑去買水，是因為他忽然不敢看下去了。
因為他在想一個他不應(yīng)該想的事情。
——如果沈讓受傷了，他想沖下去。
這個想法把他自己嚇到了。
所以他去買了水。
冷靜了三分鐘。
回來的時候，球賽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屏幕上的畫面忽然變了。
"比賽最后五分鐘，"林梔的聲音在旁邊響起，"當(dāng)時好像出了點狀況……"
鏡頭拉近。
沈讓在籃下起跳。有人撞了過來。
他落地的時候，腳踝角度不對。
他摔倒了。
球滾到一邊。裁判吹哨。周圍一陣驚呼。
沈讓盯著屏幕。
他記得這個。他崴了腳踝，韌帶拉傷，休息了兩周。
但他當(dāng)時不知道的是——
鏡頭里，他倒在地上，隊友圍過來。
然后有一個人從看臺上沖了下來。
不是隊友。
是陸時年。
陸時年翻過欄桿，跑到場中央，蹲下來。
他的手懸在半空中，沒碰到沈讓。
但他蹲在那里，嘴唇動了一下。
錄像沒有聲音。
……
陸時年的彈幕空了。他什么都沒打。
但他的手在發(fā)抖。
他看著屏幕里的自己。他不記得自己跑下去了。
他不記得自己翻過欄桿。
他只記得——
他看到沈讓倒下了。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我跑過去干什么
一條彈幕飄出來。**，很淡。
是陸時年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時候打的。
他的手指懸在發(fā)送鍵上。但這條他沒刪。
因為這是他剛才打的。
他剛剛才意識到自己當(dāng)時做了什么。
十年后，他看著十年前的錄像，才發(fā)現(xiàn)自己當(dāng)時根本沒有猶豫。
他看到沈讓倒下去的第一秒，他就跑下去了。
快到連自己都不記得。
沈讓盯著那條彈幕。
我跑過去干什么
他看著那個問號。
——你不記得了嗎？
他不記得了。當(dāng)時他躺在地上，疼得什么都看不清。他以為是隊友來了。
他伸手，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就一秒。
然后那個人松開了，被人拉開。
他當(dāng)時以為是救護(hù)人員。
現(xiàn)在他看著那條彈幕，才想起來——
那個人的手很涼。
但握得很緊。
"……陸時年，"沈讓的聲音忽然響起，很低，"你的手。"
陸時年抬起頭。
"你當(dāng)時握了我的手。"
陸時年愣了。
"……我沒有。"
"有，"沈讓盯著他，"就一下。"
"那不是我——"
"是你。"
兩個人對視。
旁邊周也的薯片掉在地上都沒撿。
屏幕上的錄像還在繼續(xù)。
鏡頭掃過人群，掃過看臺，掃過角落里空著的座位。
陸時年后來回到那個位置坐下了。
他的手里還攥著那瓶水。
他沒喝。
礦泉水的瓶身被他攥得變形。
那瓶水
沈讓的彈幕飄出來。
他攥了一整場
他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本來想打"他當(dāng)時在擔(dān)心我"。
但他**。
他不敢打出來。
是
一條彈幕從陸時年那邊飄出來。**。很淡。
就一個字。
沈讓看著那個字。
他不知道陸時年在回答哪一句。
但那個字像一根針，輕輕戳在某個地方。
不疼。
但扎進(jìn)去了。
錄像畫面漸漸暗下去。
比賽結(jié)束了。
字幕打出來：2016年10月20日。高一三班 VS 高一七班。
林梔的聲音響起："下一章……要放下一段了嗎？"
沒人回答。
周也看了眼手機(jī)，還剩89%的電。他把薯片袋子揉成一團(tuán)，塞進(jìn)垃圾桶。
林梔看了眼沈讓，又看了眼陸時年。兩個人都沒動。
屏幕上的彈幕系統(tǒng)還在閃。
下一章的標(biāo)題還沒出來。
但氣氛已經(jīng)變了。
沈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jī)。
那年APP里，他的未發(fā)送消息一欄是空的。
三條。全部和畢業(yè)那天有關(guān)。
但剛才那條——
他盯著屏幕。
2016年10月20日，23:15。
陸時年打了"明天比賽加油"。沒發(fā)。
十年后，它飄出來了。
沈讓忽然想——
如果那天晚上他打開手機(jī)。
如果他看到那條消息。
如果他回復(fù)了。
然后他把那個念頭按下去。
沒有如果。
"……喝水嗎？"陸時年的聲音忽然響起，很輕。
沈讓抬頭。
陸時年舉著兩瓶水，遞過來一瓶。
動作很自然。像十年前那樣自然。
沈讓接過去。
瓶蓋是擰開的。
"……你什么時候開的？"
"剛才，"陸時年把瓶蓋擰緊，遞給他，"你不能喝涼的。"
沈讓愣了一下。
他想起來——他崴腳那次，是十月。秋天。涼了。
陸時年記得他當(dāng)時買的是常溫的水。
十年了，陸時年還記得。
沈讓低頭喝了一口。
水是常溫的。
不涼，也不燙。
剛剛好。
屏幕角落，那條灰色的"明天比賽加油"還飄在那里。
但它不再是唯一一條了。
旁邊多了一條新的。
白色的，很淡。
我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