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來了，誰還敢信她------------------------------------------，指尖還殘著灶房柴火灰的味道。，看著他冷硬的眉眼，看著他軍裝上一路風(fēng)塵留下的褶皺，一時(shí)間連呼吸都慢了半拍。。，推開門，看見一雙兒女被鎖在黑屋里，哭得不成樣子；再看見妻子抱著錢從外頭跑回來，后頭還追著一個野男人。。，已經(jīng)算他克制。，半晌才啞聲道：“好。”。。，一旦聽見離婚兩個字，定要哭鬧撒潑，摔碗砸盆，嚷得半個村都知道周遠(yuǎn)征沒良心。，她說好。。。，轉(zhuǎn)身進(jìn)了屋。，煤油燈的火苗小小一豆，映著土墻上搖晃的影子。
周小桃哭累了，蜷在炕角，細(xì)細(xì)地抽噎著。***坐在妹妹旁邊，一雙眼睛仍舊紅著，右手裹著喬麥穗剛才燒水洗過的舊布條。
那布條是周遠(yuǎn)征親手給他纏上的。
喬麥穗站在門口，沒有進(jìn)去。
屋里的兩個孩子像驚弓之鳥，哪怕她只是站近一點(diǎn)，***都會繃緊身子，把妹妹擋在身后。
她只能退出來，站在院子里。
夜更深了。
村里大多數(shù)人家都黑了燈，只有遠(yuǎn)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周家院門還敞著，那把被砸壞的鐵鎖躺在地上，冷冰冰的，像是在提醒所有人，今晚這里出了多大的事。
喬麥穗彎腰，把石桌上的錢和票重新收拾整齊。
一張張大團(tuán)結(jié)，一張張糧票、布票、煤油票，她都攤平了壓好，又找了個舊搪瓷缸扣住，怕夜風(fēng)吹散。
離婚。
她不怕離婚。
反正不論原身還是她喬麥穗都和這個男人沒有感情基礎(chǔ)。
她怕的是兩個孩子。
按眼下的情形，周遠(yuǎn)征一定不會讓孩子跟著她。周家人也不會讓孩子再留在她身邊。
她正想著，巷子口忽然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還有女人壓著火氣的罵聲。
“作孽喲！我早說那個喬麥穗不是個安分的！遠(yuǎn)征不在家，她就能把屋頂掀了！現(xiàn)在好了，連親生娃都敢鎖！”
另一個年輕些的聲音跟著響起：“娘，你慢點(diǎn)，黑燈瞎火的別摔了?！?br>喬麥穗手指一緊。
來了！
周遠(yuǎn)征的爹娘，還有小姑子?。?br>原身記憶里，婆婆劉春花是個嗓門亮、脾氣急的婦人。
年輕時(shí)能下地掙滿工分，跟男人一樣挑擔(dān)推車，村里誰敢欺負(fù)周家，她能站在門口罵半天不帶重樣。
公公周德山則是個沉默嚴(yán)厲的人，早年當(dāng)過兵，后來回村做過生產(chǎn)隊(duì)干部。平日不愛說話，可一開口，家里沒人敢頂。
至于周燕子，是周遠(yuǎn)征的妹妹，十八九歲的年紀(jì)，嘴快，心直，看不上原身很久了。
這三個人一來，今晚這場賬，就更難過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
沒一會兒，院門口就沖進(jìn)來一個中年婦人。
劉春花頭發(fā)都沒梳好，外頭隨手披了件舊棉襖，扣子扣錯了兩顆，腳上趿著布鞋。顯然是半夜被人叫醒，連收拾都顧不上。
她一進(jìn)門，先看見地上壞掉的鎖，又看見石桌上壓著的那些錢票，臉色一下子青了。
“喬麥穗！”
這一聲喊得院子里的棗樹葉都跟著顫。
喬麥穗剛抬頭，劉春花已經(jīng)沖到了她面前。
“你這個喪良心的東西！”
巴掌帶著風(fēng)就扇了過來。
“啪”的一聲，臉上**辣地疼。
她被打得偏過臉，嘴里嘗到一點(diǎn)血腥味。
劉春花還要再打，卻被后頭進(jìn)來的周德山沉聲喝?。骸按夯?！”
劉春花眼睛紅得嚇人，渾身都在抖。
“你攔我干啥？你看看她干的好事！兩個娃啊，一個六歲，一個才三歲！她咋下得去手？她也是當(dāng)**人，她咋不怕遭報(bào)應(yīng)！”
周燕子也沖了進(jìn)來。
她比劉春花年輕，臉上還帶著沒退下去的驚慌和怒氣，看到喬麥穗臉上挨了一巴掌，半點(diǎn)不同情，反而冷笑一聲。
“嫂子？我現(xiàn)在還叫你一聲嫂子都嫌臟嘴。你可真有出息，拿我哥在部隊(duì)拿命掙回來的錢，去養(yǎng)外頭那個白臉男人?！?br>她瞥見石桌上的錢，眼眶一下子也紅了。
“我哥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津貼一分一分往家寄，怕你們娘仨吃不好穿不暖！你倒好，孩子鎖屋里，錢抱懷里，野男人在村外等著！！”
周燕子越說越氣：“喬麥穗，你有沒有心？！”
喬麥穗臉上疼得發(fā)麻。
她抬手擦了下嘴角，指腹沾了一點(diǎn)血。
劉春花這一巴掌，原身該挨。
周燕子這些話，原身也該聽。
周德山站在院門口，身上披著一件舊軍大衣，頭發(fā)已經(jīng)半白。他沒有像劉春花那樣罵，也沒有動手，看了喬麥穗一眼。
那眼神沉沉的，比巴掌還重。
“孩子呢？”
周遠(yuǎn)征從屋里出來。
“屋里。”
劉春花一聽，立刻顧不上喬麥穗，推開周遠(yuǎn)征就往堂屋去。
“我的小桃喲！我的小川喲！”
周燕子也跟進(jìn)去。
喬麥穗站在原地，沒動。
堂屋里很快傳來劉春花壓抑不住的哭聲。
“奶奶來了，奶奶來了，不怕啊，不怕。”
“小桃，奶奶抱抱。”
周小桃原本已經(jīng)迷迷糊糊，被這一陣動靜驚醒，立刻又哭了起來。
“爹……”
“哥哥……”
“小桃乖，是奶奶。”劉春花聲音哆嗦，“奶奶在，奶奶不走。”
***的聲音也傳出來，悶悶的，卻帶著防備：“奶，娘還在外面嗎？”
院子里，喬麥穗的心一沉。
劉春花頓了頓，隨即咬牙道：“在，奶不讓她碰你們。”
***像是松了一口氣。
周德山看著她，終于開口：“麥穗。”
喬麥穗抬眼。
“周家沒虧待過你吧？”
喬麥穗喉嚨發(fā)堵：“沒有?！?br>“遠(yuǎn)征的錢，沒短過你吧？”
“沒有。”
“兩個孩子，是你親生的吧？”
喬麥穗眼睫一顫：“是。”
周德山點(diǎn)點(diǎn)頭。
“那你今晚，是怎么狠得下心的？”
喬麥穗答不上來。
她甚至不能替自己回答。
她只能低下頭：“是我錯了?！?br>周燕子從屋里沖出來，剛好聽見這句，冷笑道：“錯了？一句錯了就完了？你把小桃嚇成那樣，把小川逼得拿板凳砸門，你現(xiàn)在說句錯了？”
她眼睛紅紅的，伸手指著喬麥穗。
“我哥明天要離婚，我頭一個贊成。我們周家就算窮死，也不要你這種媳婦！”
劉春花抱著周小桃從屋里出來。
小姑娘裹著舊被子，臉埋在劉春花懷里，聽見喬麥穗的聲音，立刻縮了縮。
劉春花察覺到孫女的害怕，眼淚一下子又掉了下來。
她狠狠瞪著喬麥穗。
“今晚就走。”
喬麥穗猛地抬頭。
劉春花抱緊周小桃，咬牙道：“我***孩子帶回老家。小川、小桃以后我養(yǎng)。遠(yuǎn)征要離婚，明天就去辦。你喬麥穗愛跟誰跑跟誰跑，周家的孩子不能再放你手里！”
喬麥穗臉色白了。
周遠(yuǎn)征站在屋檐下，沒有立刻說話。
周德山也沉默。
顯然，他們并不反對劉春花的話。
喬麥穗今晚犯下的事，足夠讓周家把她從孩子身邊徹底隔開。
可她看著劉春花懷里的周小桃。
小姑娘剛哭過，臉頰燒得微微發(fā)紅，睫毛濕成一縷一縷的，手里還死死攥著那只舊布兔子。
***站在劉春花旁邊，一只手抓著妹妹的被角，另一只手藏在身后。
他看喬麥穗的目光里，寫滿了“別過來”。
喬麥穗往前走了一步。
***立刻擋在劉春花前面：“你別碰妹妹！”
劉春花也猛地后退：“你還想干啥？”
喬麥穗停住腳。
“我不碰?！?br>她聲音啞得厲害。
“娘，爹。”她看向劉春花和周德山，艱難地喊出這兩個稱呼，“我知道我現(xiàn)在說什么都沒人信?！?br>周燕子冷哼：“你也知道？”
喬麥穗沒有理會她的刺話。
她繼續(xù)道：“你們要帶孩子走，我攔不住，也沒臉攔。”
劉春花冷著臉：“那你還說啥？”
喬麥穗看了眼天色。
夜還黑著，只有東邊隱隱透出一點(diǎn)灰。
“可現(xiàn)在太晚了?！彼f，“孩子剛受了驚，小桃哭到喘不上氣，小川手也傷了。這個時(shí)候再抱著他們走夜路，萬一路上吹了風(fēng)，或者又嚇著，怎么辦？”
劉春花一噎。
周燕子立刻道：“少在這兒裝好心！孩子這樣不都是你害的？”
“是我害的?！?br>喬麥穗沒有反駁。
她認(rèn)得太快，反倒讓周燕子一時(shí)接不上話。
喬麥穗看著劉春花懷里的周小桃，聲音低下來。
“所以現(xiàn)在更不能再折騰他們?！?br>“你們不信我，可以都留下。”
“我不靠近孩子，也不單獨(dú)跟他們待著?！?br>“今晚先讓他們睡。天亮以后，你們要帶走，我不攔?！?br>她說完，院子里安靜了片刻。
劉春花抱著周小桃，胸口還劇烈起伏著。
她氣得想罵，可低頭一看孫女慘白的小臉，罵聲又卡在喉嚨里。
小桃確實(shí)不能再折騰了。
從周家老屋到這邊還有一段土路，夜里風(fēng)大，孩子剛哭成那樣，真要抱回去，萬一病了怎么辦？
周德山沉著臉，終于開口：“今晚先住下?！?br>劉春花紅著眼看他：“德山！”
周德山看了看兩個孩子：“孩子要緊?！?br>劉春花嘴唇動了動，最后狠狠剜了喬麥穗一眼。
“你別以為我這是饒了你！”
喬麥穗低聲道：“我知道?！?br>“今晚你要是敢靠近小川小桃半步，我撕了你！”
喬麥穗點(diǎn)頭：“好?！?br>劉春花抱著周小桃回屋，***緊緊跟著她，路過喬麥穗身邊時(shí)，刻意繞開了一步。
周燕子抱起炕邊的小被子，經(jīng)過喬麥穗時(shí)，忍不住又刺了一句。
“早知道今天會這樣，當(dāng)初我哥就不該娶你！”
喬麥穗睫毛顫了一下。
周燕子還想再說，周遠(yuǎn)征冷聲道：“燕子?！?br>周燕子咬咬唇，終究沒再開口，抱著被子進(jìn)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喬麥穗、周遠(yuǎn)征和周德山。
周德山看了喬麥穗片刻，轉(zhuǎn)身對周遠(yuǎn)征說：“明天一早，先把孩子帶回老宅。”
周遠(yuǎn)征沒有立刻應(yīng)。
他看向堂屋。
屋里，劉春花正輕聲哄著周小桃，聲音里帶著哭腔。
“奶奶在，奶奶不走。小桃不怕?！?br>***小聲問：“奶，爹也不走嗎？”
劉春花哽住了。
周遠(yuǎn)征眼神微暗。
他探親假本就不長，這次提前回來，也是因?yàn)椴筷?duì)臨時(shí)有事調(diào)整，最多只能在家待幾天。
他不能一直留下。
周德山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diǎn)，臉色更沉。
“遠(yuǎn)征，你明早先歇一會兒，孩子的事我和**管。”
周遠(yuǎn)征低聲：“嗯?！?br>喬麥穗站在一邊，像個多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