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燈的光芒緩緩流淌而下，將宴會廳的每一寸空氣都鍍上了一層浮華的暖金。

空氣中彌漫著香檳的甜膩與高級香水的復(fù)合氣息，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這里是權(quán)力的秀場，亦是資本的熔爐。

沈亦棠穿著一襲月白色的露背長裙，安靜地站在落地窗邊，像一尊被精心雕琢過的玉像。

她的站姿無可挑剔，嘴角噙著一抹溫順得體的淺笑，目光卻落在窗外漆黑如墨的夜空，以及玻璃倒影中那個模糊而華麗的自己。

周圍投來的目**雜難辨，有驚艷，有審視，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憐憫。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陸見梟帶來的女伴，更準確地說，是他圈養(yǎng)的一只金絲雀，一只據(jù)說與他心頭那抹皎潔白月光有七分相似的、可憐的替代品。

“亦棠?！?br>
低沉的男聲在身后響起，帶著不容置喙的掌控力。

沈亦棠迅速收回投向窗外的視線，轉(zhuǎn)過身，臉上那抹恰到好處的笑容加深了幾分，溫軟地應(yīng)道：“陸先生?！?br>
陸見梟走了過來，他身形高大挺拔，定制西裝勾勒出強大的氣場，英俊的臉上沒什么表情，唯有一雙深邃的眼眸，看人時總帶著慣有的審視與冷漠。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然后落在了她纖細脖頸上那條璀璨的鉆石項鏈上。

那是他上個月送給她的，據(jù)說是某個拍賣會的珍品，但沈亦棠知道，這款式，與他珍藏的那張照片里，他的白月光宋晚晴戴的一模一樣。

“這條項鏈，”陸見梟伸出手，冰涼的指尖無意間觸碰到她頸側(cè)的皮膚，激起一陣細微的戰(zhàn)栗。

他熟練地解開扣環(huán)，將那條價值不菲的項鏈取了下來，隨意地放到旁邊侍者的托盤里，語氣平淡無波，“不適合今晚的場合?！?br>
隨即，他從另一個侍者的托盤上拿過另一條更為奢華、設(shè)計也更顯利落霸氣的藍寶石項鏈，親手為她戴上。

寶石冰冷的觸感貼上肌膚，沉甸甸的，仿佛一道無聲的枷鎖。

“記住，待在我身邊就好?！?br>
他為她整理了一下項鏈的位置，動作看似親密，言語卻如同命令，“不需要你多說話。”

“好的，陸先生?！?br>
沈亦棠順從地低下頭，長而濃密的睫毛垂下，掩蓋住眼底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緒。

她像一件可以被主人隨意更換裝飾的物品，沒有質(zhì)疑，沒有不滿，只有全然的接受。

宴會冗長而乏味。

陸見梟與人談笑風(fēng)生，談?wù)撝鴦虞m上億的項目、波*云詭的**，他偶爾會側(cè)頭低聲對沈清歌說一兩句，內(nèi)容無外乎是提醒她儀態(tài)，或是點評某位賓客，語氣永遠帶著上位者的教導(dǎo)與評判。

她只需點頭，微笑，扮演好一個美麗、安靜、絕對服從的**板。

期間，不乏有好奇或帶著別樣目的的人前來搭訕，試圖從陸見梟的“身邊人”這里找到突破口。

“這位就是沈小姐？

久仰大名?！?br>
一個滿腦腸肥，大腹便便的王總端著酒杯，目光黏膩地在沈亦棠身上打轉(zhuǎn)，“陸總好福氣啊?！?br>
陸見梟只是淡淡一笑，手臂充滿占有欲地攬住沈清歌的腰，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語氣疏離：“王總說笑了，亦棠有些怕生，不愛說話?！?br>
他的手勁有些大，帶著不容掙脫的意味。

沈亦棠配合地往他懷里靠了靠，露出一個略帶羞澀和依賴的笑容，心里卻是一片冰冷與麻木。

怕生？

她只是不被允許擁有自己的聲音。

她看到不遠處，名義上的哥哥沈澤安正與人相談甚歡。

他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遙遙舉杯，對她露出一個溫和儒雅的微笑，仿佛一個關(guān)心妹妹的好兄長。

只有沈亦棠看得懂，那笑容底下，是如同看待一件即將達到期待的物品般的算計與涼薄。

是他，親手將她送到了陸見梟身邊，為沈家換來了至關(guān)重要的合作項目。

高跟鞋站得久了，腳踝處傳來細微的酸痛感。

沈亦棠輕聲對陸見梟道：“陸先生，我去一下洗手間?！?br>
陸見梟看了她一眼，微微頷了下首，算是應(yīng)允。

脫離那令人窒息的中心圈，沈亦棠沿著鋪著厚絨地毯的走廊，走向宴會廳外設(shè)的奢華洗手間。

關(guān)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洗手間里空無一人。

她走到巨大的大理石盥洗臺前，雙手撐在冰涼的臺面上，緩緩抬起頭，看向鏡中的自己。

鏡子里映出一張無可挑剔的臉，妝容精致，眉眼如畫，藍寶石項鏈在她白皙的脖頸上熠熠生輝，與她身上這件昂貴的禮服相得益彰。

她看起來就像一件包裝完美的奢侈品。

然而，那雙原本應(yīng)該滿是溫順與迷離的眸子里，此刻卻像是驟然凝結(jié)的冰湖，所有的偽裝在獨處的瞬間剝落，只剩下清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寶石。

這項鏈很美，很貴，代表著陸見梟的品味和掌控。

可她不喜歡。

無論是這項鏈，還是這衣服，乃至她此刻的整個人生，都不是她自己的選擇。

腦海中閃過晚宴上那些或輕蔑或憐憫的目光，閃過陸見梟理所當然的掌控，閃過沈澤安虛偽的笑容……一種強烈的、想要掙脫這一切的**，如同困了許久的野獸，在她心底無聲地咆哮。

但這僅僅只是一瞬。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冰棱與波瀾都己平息，重新變回那潭溫順、不見底的靜水。

她從手拿包里取出粉餅，細致地補了補妝，確保自己沒有任何失態(tài)的地方。

重新回到宴會廳，陸見梟正在與一位重要的海外客戶道別。

他似乎多喝了幾杯，眼神比平時更顯深邃，帶著一絲慵懶的侵略性。

見到沈亦棠回來，他自然地伸出手。

沈亦棠將手放入他的掌心，他的手指立刻收攏，將她握得很緊。

“累了，回去吧。”

他言簡意賅。

“好的?！?br>
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早己等在酒店門口。

司機恭敬地拉開車門，陸見梟率先坐了進去，沈亦棠跟著坐進他身旁。

車內(nèi)空間寬敞，氣氛卻壓抑得令人呼吸不暢。

車窗外的流光溢彩飛速倒退，如同她這段被加速播放的、虛假的人生。

陸見梟閉目養(yǎng)神，一只手卻依舊握著她的手，無意識地用拇指摩挲著她的腕骨，像是在把玩一件屬于自己的藏品。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并未睜開，只是淡淡地開口，聲音在封閉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晚晴下個月回國。”

他的語氣平常得像是在談?wù)撎鞖?，卻像一顆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沈亦棠看似平靜的心湖里，激起了層層看不見的漣漪。

她纖細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隨即又柔軟下來。

她沒有轉(zhuǎn)頭看他，目光依舊落在窗外飛速流逝的夜景上，只是用那慣有的、溫順的聲音輕輕回應(yīng)：“是嗎？”

車內(nèi)再次陷入沉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聲。

沈亦棠感覺到，那只握著她手腕的手，似乎松開了些許力道。

她知道，她這只“金絲雀”的使命，或許就快要到頭了。

而籠子打開之后，是被放歸山林，還是落入另一個未知的牢籠？

車窗玻璃上，映出她毫無波瀾的側(cè)臉，以及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冰冷決絕的光。

游戲，似乎要進入下一個階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