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與藥草，荊棘叢中的暖意------------------------------------------，后山的林子里，還浸著夜的寒氣。葉玄踩著露水往山上走，草鞋早就濕透了，潮氣順著腳底往上鉆，凍得腳趾發(fā)麻。他手里攥著把小鐮刀，是爹留下的，木柄被磨得光滑，刀頭依舊鋒利，在熹微的晨光里閃著冷光。，膝蓋磕在石頭上，破了個(gè)大口子，血止不住地流。葉玄給她敷了灶灰，卻不管用，夜里聽著她疼得哼唧，心里急得翻來覆去。村醫(yī)說止血草最管用，長(zhǎng)在山北坡的石縫里，得趁早去采，帶著露水的藥效最好。，滿是碎石和枯枝。葉玄走得急，眼睛也沒閑著，時(shí)不時(shí)瞟向路邊的草叢。他認(rèn)得不少草藥，都是娘教的——蒲公英能消炎，艾草能驅(qū)寒，野姜能治風(fēng)濕……娘生前總說，山里的草木都是藥，就看你認(rèn)不認(rèn)得，用不用心。，晨露更重了。草葉上的露水打濕了他的褲腳，涼颼颼地貼在腿上。他蹲下身，在一簇亂石堆里翻找，終于在石縫深處看見一叢翠綠的草——葉子邊緣帶著鋸齒，葉背泛著點(diǎn)紫，正是止血草?！罢业搅?。”葉玄心里一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石縫太窄，手指伸不進(jìn)去，他就用鐮刀輕輕把周圍的土刨松，再捏住草莖，慢慢往上拔。草根帶著濕泥被拽出來，上面還掛著幾顆露珠，“啪嗒”滴在他手背上，涼得他縮了縮手。，用幾片大葉子裹好，生怕壓壞了。剛要起身，余光瞥見旁邊的坡地上，長(zhǎng)著幾株野姜。綠油油的葉子舒展著，莖稈挺拔，藏在蕨類植物中間，不細(xì)看很難發(fā)現(xiàn)。。他想起李嬸。，當(dāng)年他就是李嬸接出來的。她的腿有風(fēng)濕，一到陰雨天，就疼得下不了地，走路一瘸一拐的。去年葉玄給她送過野姜，她用酒泡了擦腿，說能舒服不少?，F(xiàn)在入了秋，早晚溫差大，她的**病怕是又要犯了?！岸嗤邳c(diǎn)吧?！比~玄自言自語，拿起鐮刀走過去。野姜的根扎得深，他先把周圍的土挖開，再順著根莖往下刨。泥土沾在鐮刀上，又蹭到他手背上，和露水混在一起，成了泥糊糊。，沒留意身后的灌木叢。等拔起最后一株野姜時(shí)，起身太急，褲腳被荊棘勾住了?！按汤病币宦?，粗布褲子被撕開個(gè)口子，露出里面的小腿，被劃了道血痕，血珠正慢慢往外滲。，皺了皺眉，隨手把荊棘扯掉，用手抹了把血痕。血珠蹭在褲腿上，留下點(diǎn)暗紅的印子，他把野姜上的泥抖掉，放進(jìn)背簍的另一邊，和止血草分開放?！皦蛄??！彼牧伺谋澈t，感覺沉甸甸的。除了止血草和野姜，還撿了些能吃的蘑菇，是早上路過腐木堆時(shí)看見的，傘蓋厚實(shí)，菌柄干凈，燉著吃肯定香，能給張婆婆補(bǔ)補(bǔ)身子。，太陽已經(jīng)升起來了。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葉玄的草鞋陷進(jìn)泥里，每走一步都“咕嘰”響，貼在腳上很不舒服。小腿上的傷口，被露水浸得有點(diǎn)疼。，他停下來。溪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他把背簍放在岸邊，蹲下身，先洗了洗手——手上沾著泥和草汁，黑乎乎的。掬起一捧水潑在臉上，涼意驅(qū)散了一些倦意，他又把止血草拿出來，放在溪水里仔細(xì)沖洗。，把泥沙沖得干干凈凈，露出翠綠的本色。葉玄洗得認(rèn)真，連草根縫隙里的泥都沖干凈了，洗完了又用布擦干，重新裹好放進(jìn)背簍。
“得快點(diǎn)回去，張婆婆還等著換藥呢。”葉玄看了看日頭，背起背簍往山下走。傷口的疼越來越明顯，尤其是走路時(shí)，褲腿蹭過皮膚，有**的感覺。
快到村口時(shí)，遇見了挑著水桶的王大爺?！靶蓿仙搅?？”王大爺嗓門亮，離老遠(yuǎn)就打招呼。
“嗯，王大爺，采了點(diǎn)藥?！比~玄停下腳步，笑著回答。
王大爺湊近看了看他的背簍，看見野姜時(shí)愣了愣：“這是給李婆子挖的？”
“嗯，她風(fēng)濕怕是要犯了。”
王大爺咂咂嘴：“你這孩子，心太實(shí)。李屠戶家那小子總欺負(fù)你，你還想著給他娘挖藥？”
葉玄撓了撓頭，草鞋里的沙子，硌得他腳心發(fā)*：“李虎是李虎，李嬸是李嬸。李嬸對(duì)我好，我不能忘。”
王大爺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你爹**樣。行了，快回去吧，別讓張婆婆等急了?！?br>葉玄點(diǎn)點(diǎn)頭，加快了腳步。陽光照在他身上，暖乎乎的。背簍里的草藥散發(fā)著清香，混著泥土和露水的味道，聞著讓人心里踏實(shí)。他沒覺得自己做了多了不起的事，就像娘教他的那樣——誰對(duì)你好，你就記在心里，能幫一把就幫一把，不圖啥回報(bào)。
走到張婆婆家門口時(shí)，門虛掩著。葉玄推開門，看見張婆婆正坐在門檻上，手里拿著針線，正縫補(bǔ)他昨天弄臟的衣服，卻因?yàn)橥忍?，手抖得厲害，線總也穿不進(jìn)針眼里。
“張婆婆，我回來了?！?br>張婆婆抬起頭，看見他，眼睛一亮，隨即又皺起眉：“咋才回來？腿沒事吧？”看見他褲腳的破洞和血痕，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是不是又被荊棘劃了？傻孩子，采藥也不知道小心點(diǎn)……”
“沒事，小口子?！比~玄放下背簍，拿出止血草，“您快進(jìn)屋，我給您換藥。”
他扶著張婆婆進(jìn)屋，找出干凈的布條和燒過的草木灰，先用溫水把傷口擦干凈，再把止血草嚼爛，小心翼翼地敷在傷口上，最后用布條纏好。動(dòng)作輕柔，怕弄疼了老人。
張婆婆看著他認(rèn)真的樣子，看著他額角的汗，抹著眼淚說：“玄娃，委屈你了……”
葉玄笑了笑，露出兩排白牙：“不委屈。等**了，還得給我做麥餅?zāi)??！彼岩敖贸鰜?，“?duì)了，這是給李嬸挖的，您要是見著她，幫我給她吧?！?br>陽光透過窗戶照進(jìn)來，落在草藥上，落在葉玄帶著泥痕的手上，也落在張婆婆含淚的笑臉上。小小的屋子里，彌漫著草藥的清香和說不清的暖意，像顆種子，在這平凡的清晨里，悄悄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