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門土包子進(jìn)城了------------------------------------------，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山道上。，其實(shí)更像是在云里走路。腳下是白玉鋪就的長階。，臺階兩側(cè)是翻涌的云海，像一大鍋永遠(yuǎn)煮不開的牛奶。，白羽紅冠，姿態(tài)優(yōu)雅。?！八拗?，注意形象，您口水要流出來了。”，發(fā)現(xiàn)什么都沒有，才反應(yīng)過來被系統(tǒng)耍了?！澳闼Ｎ遥勘窘y(tǒng)只是提醒宿主注意表情管理。您現(xiàn)在扮演的是一個‘被囚禁六年的可憐遠(yuǎn)親’，不是一個第一次進(jìn)城的土包子。我本來就是第一次進(jìn)城！”林十安在心里怒吼，“六年！我在山里待了六年！連只鳥都沒有！我現(xiàn)在看到一塊平整的地面都想上去打兩個滾你信不信？！” 。，林十安忽然停下腳步，從懷里摸出一個東西。。準(zhǔn)確地說，是他面具的“遺骸”。，林十安心疼了好一陣子，用山里找到的樹脂和獸皮膠粘吧粘吧，勉強(qiáng)糊成了一個人臉的形狀。，半哭半笑的表情變成了又哭又笑，看著更詭異了，但好歹能遮住臉。
“你還要戴這個？”系統(tǒng)忍不住了，“這玩意兒現(xiàn)在看起來像個精神病患者的面具?！?
“你懂什么，”林十安把面具扣在臉上，調(diào)整了一下位置，“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萬一太華宗里有人認(rèn)識原主那張臉呢？戴上面具，安全第一。”
“可是宿主，您現(xiàn)在的身份是主角的遠(yuǎn)親，不是反派。”
“那也不耽誤我戴面具。你就說好不好看吧?！?br>系統(tǒng)看了看那個粘得歪歪扭扭、裂縫處還在往外滲樹脂的半哭半笑臉，沉默了很久。
“……好看?！?br>“謝謝?！?
季凌洲走在前面，察覺到身后的人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見林十安把那個破面具戴回了臉上，面具的裂縫正好從眉心延伸到下巴，把那張本就詭異的笑臉劈成了兩半。
季凌洲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什么都沒有說。
他轉(zhuǎn)過身，繼續(xù)往前走。
有些傷疤，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揭掉的。一個人被關(guān)了六年，不想以真面目示人，這種心情他可以理解。
林十安完全不知道季凌洲在心里給他加了一堆苦情戲，他只是在想：
這個面具雖然破了，但好歹是他從現(xiàn)代帶過來的唯一一件東西，扔了怪舍不得的。
太華宗的大門終于出現(xiàn)在視野里。
兩座山峰被生生削去了山尖，只留下垂直的斷面，像是被一把巨劍從天靈蓋劈下去又***。
兩峰之間橫亙著一道拱門，門楣上刻著三個大字——“太華宗”。
字是描金的。
林十安盯著那三個閃著金光的大字，反復(fù)確認(rèn)自己沒有看錯。描金。修仙宗門的牌匾，描金。
“系統(tǒng)，這個宗門的財政狀況怎么樣？”
“正道六大仙門之首，坐擁靈脈十七條，礦脈四十二條，年收入折合靈石約——”
“夠了夠了，”林十安捂住了心口，“不要告訴我了，我心臟疼?！?br>季凌洲站在拱門前，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牌，對著門楣的方向微微舉起。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萬丈，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特效。
兩扇巨大的石門，就這么無聲無息地打開了。
像是沉睡的巨獸睜開了眼睛。
門內(nèi)的景象一寸寸地展現(xiàn)在林十安面前，他的呼吸在某一瞬間徹底停滯了。
云。到處都是云。
但這些云像是活的，在空氣中緩緩流淌，纏繞著每一座山峰、每一棵古松、每一道飛瀑。
陽光穿過云層，被拆解成無數(shù)道細(xì)碎的光束，像一把把金色的琴弦橫亙在天幕上。
遠(yuǎn)處有劍光掠過，一個御劍飛行的劍修從一座山峰飛向另一座，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更遠(yuǎn)的地方，有人在瀑布下打坐，有人在竹林里練劍，有人在藥圃中彎腰除草。
每一個人的身上都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暈——那是靈力。
林十安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
這**也太帥了吧。
金光忽然亮了。宗門深處的某座大殿突然綻放出耀眼的光芒，像有人在天上點(diǎn)了一盞太陽。
林十安下意識地瞇起眼睛，幸虧戴了面具，擋住了部分強(qiáng)光。
“那是什么？”
“太華宗的迎客大陣，用于迎接重要人物回宗。”
“現(xiàn)在呢？特意為我開的？”
“為季凌洲。宿主您只是順帶?！?br>“……你不說最后一句會死嗎？”
光芒散去之后，林十安終于看清了宗門內(nèi)部的景象。
門口站了很多人。密密麻麻地站滿了宗門內(nèi)的廣場，從衣著和氣勢來看，有御劍飛行的劍修，有手持法器的術(shù)修，有腰間別著葫蘆的丹修，還有一大堆他叫不出名字的散修。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人群的數(shù)量，而是人群的分界。
門的一側(cè)，上百人整整齊齊地站著。而門的另一側(cè)，只站著兩個人。
兩個人，對陣上百人。氣勢竟然不相上下。
林十安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看看那一側(cè)的兩個人，又看看這一側(cè)的上百人，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如果他暴露了反派的身份，這上百號人一人一劍，他能被打成肉餡。
人群中忽然跑出來一個小女孩。
她大約十一二歲的年紀(jì)，扎著兩個丸子頭，手里捧著一大束不知名的野花，花瓣上還帶著露水。
她穿著一身鵝**的衣裙，跑起來衣角翻飛，像一只撲棱著翅膀的小黃鴨。
“季師兄！”小女孩舉著花跑到季凌洲面前，把花往他懷里一塞，仰起臉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歡迎回來！”
季凌洲蹲下來，和小女孩平視。常年冰冷的面容在這一刻像是被春風(fēng)吹化的冰面，露出底下溫和的、柔軟的表情。
“引珠，”他伸手揉了揉小女孩的頭頂，“長高了?！?br>引珠。林十安在心里默念這個名字。
原著里寫過，太華宗前掌門的孫女，宗門里年齡最小的小師妹，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團(tuán)寵。
可惜這么好一個小姑娘，倒是有些呆呆的，心智僅有五歲左右。
引珠這時才越過季凌洲的肩膀，看到了他身后的那個人。
歪著頭看了兩秒，然后——完全沒有在意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季凌洲身上。
林十安倒是不介意。被忽略總比被關(guān)注好。
但人群很快就涌上來了。
“凌洲！你可算回來了！”
“季師兄，你這三年去哪了？一點(diǎn)消息都沒有！”
師兄師姐們像潮水一樣涌過來，把季凌洲團(tuán)團(tuán)圍住。季凌洲被簇?fù)碓谥虚g，臉上的表情從冰冷變成僵硬，從僵硬變成無奈。
林十安趁亂往后退了幾步，把自己縮進(jìn)人群的縫隙里，巴不得變成一只壁虎貼在墻上。
然后一個不懂事的師弟開口了。
“師兄，”年輕弟子擠到季凌洲面前，“柳亭間師姐和聞淞師兄他們呢？怎么沒跟您一起回來？”
空氣驟然安靜下來。
那些剛才還在嘰嘰喳喳的弟子們，像被人掐住了喉嚨一樣，一個接一個地閉上了嘴。
林十安知道這兩個名字。原著里寫得明明白白——三年前，攻說要帶著師兄弟妹們?nèi)ヌ綄な澜绲谋M頭，可他自己卻被仇恨蒙蔽了雙眼。
把所有人的善意和陪伴都當(dāng)成了復(fù)仇路上的墊腳石。那些跟著他走的人，一個一個地，在復(fù)仇的路上死去了。
走的時候是一群人，回來時只剩一個。
季凌洲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他伸出手，輕輕地覆在問話的師弟頭頂上，摸了摸他的頭發(fā)。那動作很輕，很慢。
“聞瀟，”他的聲音很低很平，“你長高了。”
聞瀟，聞淞的弟弟。
“季師兄？”聞瀟仰著臉，眼睛里還是那種天真的、什么都不懂的光，“我哥哥他們到底什么時候回來??？”
季凌洲的手在聞瀟頭頂停了一瞬。
“他們啊，”他說，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找到了世界的真理，都過上幸福的生活了。我回來報個信?！?br>聞瀟眨了眨眼，想了想，然后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那就好?！?br>周圍年長一些的弟子們互相對視了一眼，沒有人說話。他們聽懂了，但他們選擇了沉默。
有些真相，不是所有人都需要知道。
“走吧，”有人拍了拍季凌洲的肩膀，“掌門還在絕塵殿等著呢。”
人群又開始涌動起來，簇?fù)碇玖柚尥陂T深處走去。季凌洲幾次想回頭，都被身邊的人拽著往前走。
引珠沒有跟著走。
她站在原地，目送季凌洲被簇?fù)碇h(yuǎn)去，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視線移到了另一個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