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奴營的規(guī)矩------------------------------------------，沒歇過腳。，但一步頂蕭燼兩步。蕭燼的草鞋早就磨斷了底，腳板踩在碎石和枯草根上，左腳掌磨出了血泡，右腳趾縫里扎了一根寸長的荊刺，走一步刺往里鉆一分，疼得他小腿肚子發(fā)緊。他沒吭聲。老趙也沒回頭看他。，荒地慢慢變成稀稀疏疏的灌木林子。日頭升到頭頂?shù)臅r候老趙在一棵歪脖子榆樹下停了腳，從懷里摸出一個水囊扔給蕭燼。"喝兩口。喝完抹腳上。"。皮囊是舊的，外頭糊了一層油，摸著**膩的。他拔開塞子灌了兩口水，又倒了一點出來抹在右腳掌的傷口上。水涼，激得他腳心一抽，但他沒縮。，把身后那柄麻布裹著的劍橫在膝蓋上。蕭燼偷眼打量著那劍——麻布纏得緊實，但劍柄露出來的那一截是鐵黑色的，上頭磕了好幾處豁口，像跟石頭碰出來的。"你看什么？"老趙沒睜眼。"你這劍，殺過多少人？"，看了蕭燼一眼。那一眼輕飄飄的，蕭燼卻覺得后背一涼。老趙又合上眼皮："你問這個做什么？""你說**快。"蕭燼把水囊擱在地上，"我想看看能有多快。"，嘴角勾起來，像笑又像沒笑："淬體都沒入的小崽子，別惦記**的事。先想想怎么活過今晚。"，從腳底拔那根荊刺。刺扎得深，他咬著一截斷草棍用力往外拽，帶出一串血珠。那血珠落在枯黃的草葉上，左手小指忽然熱了一下，蕭燼低頭看見那截瑩白的指骨表層微微泛起一絲光暈，地上那幾顆血珠肉眼可見地暗了下去，像被什么東西吸走了里面的顏色。，盯著蕭燼的左手看了兩個呼吸。"壓住。"他聲音沉了三分，"我說過，你再讓它亮起來，被不該看見的人看見了，咱倆都得死。"。指尖的熱度慢慢退下去，指骨上的瑩光也散了。但他感覺得到——那截骨頭剛才吞了那幾顆血珠里的什么東西，一股極微弱的暖流順著指骨往上躥，過了手腕，過了小臂，最后散在肩窩里。渾身上下像是被溫水浸了一浸，連腳底的血泡都不那么疼了。
"你那截骨頭，能噬靈力。"老趙重新靠回樹干上，"血里有靈的東西它都能啃一口。所以你往后要當(dāng)心——見了有修為的人，離遠(yuǎn)點。見了好東西，別湊太近。你控制不住它之前，它就是顆沒蓋子的****。"
蕭燼沉默著把腳底的傷口用破布條纏了纏，站起來："你要帶我去哪兒？"
"靈墟劍派。"老趙說，"南邊六百里，我有個故人在外門當(dāng)管事，能把你塞進(jìn)去。"
"塞進(jìn)去做什么？"
老趙看了他一眼，這回眼神有點耐人尋味："做藥奴。"
蕭燼聽見這兩個字的時候，臉上什么表情都沒變。但他攥著破布條的手指緊了緊，指甲掐進(jìn)了肉里。
"藥奴是干什么的？"
"宗門煉丹用的一種耗材。"老趙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有些丹藥需要活人精血作引，有些功法需要爐鼎承轉(zhuǎn)靈力。藥奴就是攢靈氣的袋子，養(yǎng)肥了開膛破肚。不過你放心，靈墟劍派是大宗，藥奴營有規(guī)矩，養(yǎng)一個藥奴少說也要三五年才收網(wǎng)。你進(jìn)去先把命吊著，學(xué)點基礎(chǔ)功法，把那截骨頭的門道摸清楚。后面怎么跑，看你自己的本事。"
蕭燼聽完了沒急著說話。他把左手上纏著的破布又緊了緊，把那截瑩白的指骨嚴(yán)嚴(yán)實實蓋住，才開口："你為什么要幫我？"
老趙站起來拍拍**上的土："我不是幫你。我欠靈墟劍派外門那個故人一個人情，這回送個活人進(jìn)去頂數(shù)，人情就還了。你死在里面跟我不相干，你跑出去也跟我不相干。"他把劍背回身后，往南邁步，"各取所需，你記住這個就行。"
蕭燼跟上去。他的草鞋已經(jīng)徹底散了，赤腳踩在碎石子路上，腳板磨出了一層薄薄的繭，但這層繭撐不了太久。他低頭走著，余光掃到路邊一叢枯死的野草根部，有一小塊土跟別處顏色不一樣，偏暗偏紫，像被什么泡過。
他伸出左手，指尖在那小塊紫土上碰了一下。
瑩白指骨微微一亮。那塊紫土里的暗色肉眼可見地褪了一層，像水漬被太陽烤干似的。同時一股微弱的涼意順著指尖爬上來，比吞血珠那次的暖流淡得多，但更純凈，像喝了一口山泉。
老趙在前面走著沒回頭。但他步子慢了一拍。
"蟲尸腐土里的殘余靈力你也能吸？"老趙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帶著一點真切的意外，"你當(dāng)真是怪物。"
蕭燼把收回來的左手攥緊，那點涼意已經(jīng)在肩窩里散開了，整個人精神了一些。他快走兩步追上去，赤腳踩過那片褪了色的紫土?xí)r，土已經(jīng)變成了普普通通的灰褐色。
"那截骨頭到底是什么？"他問。
老趙沉默了幾步路的距離，才開口："隕仙遺骸。上界一位大人物死透了以后掉下來的骨頭渣子。具體是誰的不清楚，但能留下這種碎片的，少說也是歸墟仙以上的境界。"
"它為什么選我？"
"不是它選你。"老趙回過頭瞥了他一眼，"是你命硬。那天流火墜下來的時候你正好在井邊上放血，血氣和它殘存的仙魂撞上了，它要找個活物附身**，你正好有口熱氣兒喘著。換個旁人當(dāng)場就被燒穿了，你沒死，說明你命夠硬，或者命夠賤，老天爺都不稀罕收。"
蕭燼琢磨了一下這個說法。他覺得老趙這話有七分真三分假，但眼下他沒得選。
日頭偏西的時候灌木林子到頭了，前方豁然開朗，是一片連綿起伏的丘陵。丘陵盡頭隱約能看見一座山的輪廓，山頭籠在薄霧里，隱隱有青光流轉(zhuǎn)，像罩了一層琉璃殼。
"靈墟劍派到了。"老趙抬手指了指那座山，"今晚在鎮(zhèn)子上歇一夜，明天我?guī)闵仙浇徊睢Ｓ涀?，進(jìn)了山門之后少說少看少伸手，你那個左手藏嚴(yán)實了。讓內(nèi)門的長老看出端倪，他們不會拿你煉丹——他們會把你整個人拆了研究那截骨頭從哪來的。"
蕭燼站在丘陵頂上往那座山看。山很大，云霧繚繞間偶爾有一兩道流光劃過，像是有人御著法器飛來飛去。他以前只在枯骨鎮(zhèn)聽人吹牛的時候聽說過這些，飛劍、御風(fēng)、一口丹藥活百年——那時候他覺得是放屁?，F(xiàn)在親眼看見了，那個感覺很奇怪，像一只在井底蹲了半輩子的蛤蟆忽然看見井口外頭有天。
"老趙。"他喊了一聲。
"嗯？"
"你說靈墟劍派是名門正派，對吧？"
老趙冷笑了一聲："名門正派。"他把這四個字重復(fù)了一遍，每個字都像含了一塊冰在舌頭上，"你進(jìn)去了就知道了。正派的門檻，比邪派的刀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