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舞院復試前十分鐘，我媽留給我的銅鈴突然在掌心里自己響了三聲。
我拎起舞鞋就往劇場外走。
陪考的家長都說我瘋了，帶了我八年的陳老師沖過來攔我。
“林見微，你專業(yè)第一，腿也沒傷，鈴鐺響一下就不考了？！”
我把銅鈴攥到發(fā)燙，盯著頭頂正在調(diào)試的追光架。
“這間劇場，我今天不能進！”
爸爸當場扇了我一巴掌。
“**死前留個破鈴，你就拿它毀你一輩子？你今天要敢走，我沒有你這個女兒！”
我把報名牌摘狠狠摔在他腳邊。
“行，不認就不認，反正你們現(xiàn)在就離那扇門遠一點！”
……
陳老師臉色鐵青，轉(zhuǎn)頭對考務(wù)老師說我疑似考前失控。
我聽著滿場罵聲，抱著銅鈴走**階。
身后劇場的門剛合上，鈴聲**次響了。
劇場外的風把我的訓練服吹得貼在腿上。
我沒有回頭。
陳老師追到門口，手里還捏著我的號碼牌。
“林見微，你現(xiàn)在回來，我還能替你解釋，說你低血糖，出去透氣?！?br>爸爸從人群里擠出來，臉上全是汗。
“解釋什么？她就是被**慣壞了?！?br>我停在臺階下。
“爸，你帶小姨和林輕輕出來?！?br>爸爸像聽見笑話。
“你小姨今天好不容易請假陪你，**妹腿傷還沒好，也拄著拐來看你，你就用這種晦氣話回報她們？”
林輕輕站在玻璃門后，白裙子下面露出一截護膝。
她本來是今年最***進省舞院的人，三個月前排練摔傷，復試名額順到了我頭上。
她朝我晃了晃手機，口型很輕。
“姐姐，你又贏了。”
我知道她在錄。
她總是這樣，一邊把最軟的聲音留給爸爸，一邊把最鋒利的刀往我身上遞。
小姨扶著她的手臂，對著門外的人哭。
“見微，輕輕都不跟你爭了，你還要鬧到什么時候？”
圍觀的陪考家長立刻接上。
“原來是搶了妹妹名額還不想考?！?br>“這種孩子進了舞院也是害群之馬?！?br>“老師，快把她帶進去吧，別影響別的考生。”
我把銅鈴掛回脖子。
銅鈴是我媽留下的。
她從前在省舞院劇團跳首席，退下來后做舞臺安全督導。十三年前，她就是在一次臨時加演里發(fā)現(xiàn)吊桿松動，硬把演員們趕出舞臺，自己卻被砸在側(cè)臺。
臨走前，她只留給我一句話。
“鈴響三聲，別上臺?！?br>爸爸說那是她疼糊涂了。
陳老師說藝術(shù)生不能信這些。
林輕輕說：“姐姐，你要是真怕，不如把名額還給我，我替你上?！?br>門口的人笑起來。
我看著她。
“你的腿能跳？”
她眼里浮起一層水。
“姐姐，我只是替你著急，你為什么總覺得我要害你？”
爸爸走上前，抬手又要打我。
我退了一步。
“第一聲在**，第二聲在候場區(qū)，第三聲在追光架下?！?br>“現(xiàn)在**聲響了。”
“你們還要進去，就別怪我沒提醒?！?br>陳老師的臉沉得難看。
“考務(wù)已經(jīng)催了三次。林見微，你再不進場，我按棄考處理。”
我抬頭看了一眼劇場頂端。
一束追光掃過黑色吊架，鋼索在燈光里輕輕晃了一下。
那不是風。
我轉(zhuǎn)身往安保室走。
爸爸在我身后吼：“你敢報警，我就當你今天死在外面?！?br>我沒有停。
安保室門口的保安剛要攔我，我把銅鈴從脖子上摘下來，放到他的登記臺上。
“師傅，麻煩調(diào)一下三號劇場昨晚到今天早上的巡檢記錄?！?br>保安皺眉。
“你是考生，不考跑這兒查記錄？”
陳老師追過來，一把奪我的包。
“夠了。你再鬧，我讓培訓中心把你所有推薦材料撤回來?！?br>我抓住包帶。
“推薦材料是我自己跳出來的成績，不是你賞的?！?br>“你別忘了，**簽過委托協(xié)議。你藝考所有對外材料都由青禾舞訓統(tǒng)一管理?！?br>陳老師壓低聲音，只有我們幾個人能聽見。
“沒有我，你連復試資格都進不來?！?br>爸爸站在他旁邊點頭。
“陳老師為了你跑前跑后，你還跟他頂嘴？林見微，跪下道歉?！?br>小姨扶著林輕輕過來，哭聲比剛才更大。
“**，別逼孩子跪。**沒了，心里有病也正常?！?br>這句話比巴掌更疼。
我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