輸光了。
再后來，沈棠輸?shù)迷絹碓蕉?，欠?**。走投無路的時候，她想到了沈微——那個無論她做什么都會原諒她的姐姐。
于是她選了冬至那天。因為沈微發(fā)工資，卡里正好有五千塊。
“姐，面好了沒？”沈棠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撒嬌的尾音。
沈微把面撈進碗里，加了一個荷包蛋——上一世她每次都加兩個，自己不吃，全給沈棠。今天她只加了一個。
“好了?！?br>沈棠接過碗，看了一眼：“只有一個蛋？”
“冰箱里就剩一個了?！?br>沈棠沒說什么，坐下來吃面。沈微坐在對面看著她，十六歲的沈棠吃東西的時候嘴巴鼓鼓的，像一只倉鼠。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個天真無害的小姑娘。
但沈微知道，這副皮囊底下，藏著一個殺了自己姐姐的靈魂。
“姐，”沈棠忽然抬頭，“你一直看我干嘛？”
“你昨晚真的沒做夢？”
沈棠咬斷一根面條，慢吞吞地嚼完，擦了擦嘴，然后笑了。
那個笑容讓沈微后背發(fā)涼——不是十六歲少女該有的笑，太沉，太冷，像一個活了很久的人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姐，”沈棠把筷子放下，“你也回來了，對吧？”
廚房里只有抽油煙機嗡嗡的聲響。
沈微沒有回答。沈棠也不需要她回答。
“我比你早回來三天，”沈棠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小腹前，姿勢優(yōu)雅得不正常，“這三天我想了很多。姐，你說人死了之后，為什么會回到過去呢？”
“你想說什么？”
“我在想——”沈棠歪著頭，眼睛彎成月牙，“是不是老天爺也覺得我上一世殺你殺得太早了，想讓我重來一次？”
空氣凝滯了。
沈微的手在桌下攥緊，指甲掐進掌心。疼痛是真實的——她確實回來了，坐在她對面的也確實是她養(yǎng)大的妹妹，一個殺了她一次、現(xiàn)在準備殺她第二次的妹妹。
“沈棠，”沈微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靜，“你上一世為什么要殺我？”
沈棠的笑容淡了。
“因為你不肯給我錢?！彼f，“我跟你說了我欠了錢，你讓我去自首。你說‘妹妹，做錯了事要承擔(dān)責(zé)任’。姐，你知不知道那天我有多恨你？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對我好的人，可你居然不肯幫我?！?br>“所以你殺了我?！?br>“對，我殺了你?！鄙蛱牡恼Z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然后我拿了你的錢跑路了。后來我又賭，又輸，又借，又還不上。再后來債主找上門，把我賣到了東南亞。我在那邊待了兩年，死的時候二十三歲?！?br>她頓了頓，笑了一下：“姐，你說巧不巧？我死的時候也在冬天。”
沈微閉上眼。
上一世她死在十八歲的冬至，被妹妹捅了三刀。妹妹拿著她的錢跑路，三年后死在異國他鄉(xiāng)。她們姐妹倆，一個死在十八，一個死在二十三，中間隔了三年，卻都是因為同一個人——沈棠自己。
“所以這一次，”沈棠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沈微面前，彎下腰，湊近她的耳朵，“姐，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br>她的手搭上沈微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我會在你把我送去自首之前，先殺了你?！?br>**章
沈棠說完那句話就回房間了，門關(guān)上，咔嗒一聲落了鎖。
沈微一個人在廚房坐了很久。面坨了，湯涼了，窗外的天從灰白變成鉛灰，老小區(qū)的樓下傳來收廢品的吆喝聲，一聲接一聲，拖得又長又凄涼。
上一世沈棠殺她的時候，她到死都不明白為什么。她覺得自己對妹妹掏心掏肺，把能給的都給了，為什么妹妹下得去手？
現(xiàn)在她明白了。
因為太滿了。
她對沈棠的好，像一杯倒?jié)M了的水，再倒一滴就會溢出來。而沈棠要的就是那一滴——當(dāng)她發(fā)現(xiàn)姐姐不肯為她違法、不肯替她兜底的時候，那滿溢出來的不是水，是恨。
“你對一個人太好，好到她覺得你的命都是她的。”沈微自言自語，聲音很輕。
她站起來，腿有點麻。扶著桌沿緩了一會兒，她去敲沈棠的門。
“沈棠，我們談?wù)?。?br>里面沒聲音。
“你現(xiàn)在不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