嗩吶見血------------------------------------------，后背砸上商場天臺的水泥臺階，冷氣從衣領灌進去，肺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笑得牙都露了出來。“還錢，或者把你這破戲班的招牌拆了。跨年夜黃金場，你一個吹白事兒的，憑什么占？”，手指死死扣住盒邊?！案鐐儍?，欠錢歸欠錢，你踩我祖宗飯碗……這就有點不講究了吧？”。。，耳朵里嗡嗡響。天臺下方就是江寧市最熱鬧的萬象廣場，倒計時舞臺燈光亂晃，人聲一浪壓一浪。原本今晚有個民俗暖場，三千塊，夠他給戲班交半個月房租。，先被債主堵上了天臺?！疤煲魝髅健钡睦习澹瑢＝由萄?，手底下一群網(wǎng)紅樂隊。這次跨年主舞臺他拿了大頭，還嫌杜明鋒這個破落戲班礙眼，干脆把舊債翻出來，當眾讓保安把人架上來?！白孀陲埻?？”馬坤彎腰，把杜明鋒的臉拍得啪啪響，“你祖宗要真靈，能讓你混成這樣？戲班八個人跑得剩你一個，倉庫都快被房東封了。還百鳥朝鳳？你吹一個我聽聽。”?！凹胰藗兛匆姏]，非遺傳人現(xiàn)場要飯。吹嗩吶的也來跨年，笑死，今天誰噶了？”，血黏在木盒的銅扣上。他沒吭聲，喉嚨里全是鐵銹味。
欠馬坤的錢是真的。
當年師父病重，戲班借了五萬周轉(zhuǎn)，利滾利滾到二十萬。馬坤要的不只是錢，他想要杜家班那塊老招牌，還有師父留下的一箱樂器。
那箱東西在行里不值幾個錢，可馬坤盯了兩年。
杜明鋒爬起來一點，又被保安按住肩。
天臺門口傳來急促腳步聲。
“馬坤！你們干什么？”
林月溪擠開兩名工作人員跑上來，手里還攥著采訪證。她穿著電視臺的羽絨服，發(fā)梢被夜風吹亂，臉凍得發(fā)白。
杜明鋒看見她，牙根都酸了。
完了。
最丟人的時候讓熟人撞見，人生也算有頭有尾。
“林記者，這事跟你沒關系?！瘪R坤臉上的笑收了點，“債務**，別亂拍?！?br>林月溪把鏡頭對準他：“債務**需要**？需要搶演出證？下面主辦方在找杜家班，你把人扣在這兒，知道會出事故嗎？”
“出事故也輪不到你管?！?br>馬坤伸手去奪她的手機。
杜明鋒肩膀猛地一擰，掙開半寸，疼得背上汗毛都豎了起來。
“別碰她。”
聲音不大，風一吹就散。
馬坤偏偏聽見了。
他回頭，抬腿踢在杜明鋒肋下。
杜明鋒整個人蜷起來，額頭磕到地面，牙齒咬破舌尖。血順著嘴角滴到嗩吶盒銅扣上。
咔。
一聲輕響。
木盒自己彈開了。
里面躺著一支老嗩吶，銅碗發(fā)暗，桿身纏著褪色紅繩。杜明鋒從小摸到大，閉著眼都能拆裝，可這會兒紅繩像吸了血，沿著紋路燒出細細的金線。
他手背一燙。
一冊青黑色的舊書影子貼著皮肉浮出來，像有人用烙鐵在他掌心摁下四個字。
民俗圖鑒
杜明鋒疼得抽氣，差點罵出聲。
不是……祖?zhèn)鳂菲鬟€帶開機動畫？
紙頁無風自翻，停在第一頁。
曲目：小開門
可請：戲臺游魂·鑼鼓引路
耗費：香火錢三枚，精氣半盞
忌：曲未成，聲先斷，請神折半
杜明鋒盯著掌心，冷汗順著下巴滴。不是幻覺。那幾個字燙得皮肉發(fā)緊，耳邊還響起很輕的鑼聲，咚、咚、咚，像從很遠的戲臺后面?zhèn)鱽怼?br>馬坤也看到了紅繩上的金線，臉色變了一下。
他伸手抓向嗩吶。
“拿來！”
杜明鋒先一步抱住嗩吶，翻身滾開，肩膀撞到護欄，半邊身子都麻了。
他兜里只有幾個硬幣。
還是下午買盒飯找的零。
杜明鋒摸出來，三枚一元硬幣沾著血，被他攥在掌心。銅錢沒有，***硬幣算不算香火錢？
都這時候了，老祖宗應該不會嫌棄面額吧？
掌心舊書發(fā)熱，三枚硬幣啪地裂出細紋，像被火燒過，化成三點黃光鉆進嗩吶銅碗。
杜明鋒把嗩吶送到嘴邊。
胸口疼，氣上不來。
他硬吸一口冷風，腮幫鼓起。
第一聲出來，尖得像刀。
天臺上笑聲斷了。
那不是舞臺音響里的嗩吶聲，也不是平時排練的調(diào)子。聲音一炸開，地上積水被震出一圈圈紋，天臺角落堆著的廢紙箱猛地翻倒。
咚！
鑼聲從空氣里砸出來。
杜明鋒吹的是《小開門》，戲班開場前最常用的調(diào)。他以前覺得這曲子俗，師父卻逼著他練到嘴唇起泡，說戲臺子要開，先得把路請干凈。
現(xiàn)在路真開了。
幾道灰撲撲的人影從天臺地面爬出半截，穿舊戲服，臉上抹著油彩，看不清五官。它們不嚇人，倒像**趕場的老藝人，一個扛鑼，一個提燈，一個拎著破鼓槌。
馬坤身邊的小網(wǎng)紅手機啪嗒掉地。
“這、這什么特效？”
杜明鋒一口氣差點岔了。
特效***，老子要有這技術還用欠債？
提燈的灰影往前一晃，燈光照到馬坤腳邊。
馬坤手腕上那枚黑色羊頭戒指冒出一縷黑煙，被燈火一燙，發(fā)出滋滋聲。他疼得甩手，戒指磕在護欄上，皮膚焦了一圈。
杜明鋒看得清清楚楚。
馬坤不是單純來搶東西。
那戒指有問題。
可他沒工夫想，曲子還沒完。嗩吶聲一停，胸腔像被人掏了一把，膝蓋軟得差點跪下去。掌心圖鑒又燙。
曲未滿，游魂力弱
可鎮(zhèn)低穢，不可久戰(zhàn)
短板明晃晃擺出來。
要錢，要氣，還不能被打斷。
這金手指挺好，就是比房東還現(xiàn)實。
保安舉著**撲上來。
灰影里的鼓槌老頭抬手一敲。
咚！
那保安腳下一滑，摔了個四腳朝天，**滋啦啦打在自己褲腿上，叫得嗓子破音。
提手機的小網(wǎng)紅轉(zhuǎn)身想跑，鑼聲貼著耳朵炸，他兩腿一軟，跪在地上對著杜明鋒磕了個頭。
“哥！杜哥！我錯頻了，我不該開直播！”
直播？
杜明鋒用余光瞥見手機屏幕，彈幕飛得密密麻麻。
**真請神？
劇本吧？保安電自己也演？
嗩吶哥**！
剛才那黑煙是什么？
打賞提示叮叮響，幾枚虛擬香火圖標在屏幕上跳。
掌心圖鑒像聞到味兒一樣發(fā)燙。
散香入賬：七縷
杜明鋒差點吹漏氣。
還能收線上香火？
時代變了，祖宗也開通移動支付了？
馬坤捂著手腕，臉上肥肉抖了抖，兇勁沒退，反而從口袋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黑紙。
紙上畫著扭曲的羊角。
他低聲念了句聽不懂的音節(jié)。
杜明鋒耳膜一刺。
天臺下方，倒計時聲正好沖上云霄。
“十！九！八！”
廣場大屏忽然雪花亂閃。
人群的歡呼變成尖叫。
杜明鋒嗩吶還含在嘴里，冷風里混進一股腥甜味，像海鮮市場爛了三天。樓下霓虹燈一盞接一盞炸開，黑色裂縫從跨年舞臺后方撕開，里面探出密密麻麻的觸須。
“三！二！一！”
新年鐘聲沒響。
一只沒有臉的巨大頭顱擠出裂縫，頭頂生著彎曲羊角，濕漉漉的皮膚掛滿人類手掌似的肉片。它朝廣場俯下，數(shù)千人的尖叫撞上高樓，震得天臺護欄發(fā)顫。
馬坤退了半步，又像想起什么，扭頭沖杜明鋒獰笑。
“杜明鋒，今晚你死定了。它要找的，就是你們杜家班的東西！”
杜明鋒嘴唇被嗩吶震裂，血味更重。
掌心圖鑒翻到第二頁，字跡還沒顯全，天臺門砰地合上，外面?zhèn)鱽礞i鏈絞緊的聲音。
樓下怪物抬起頭。
那張沒有五官的臉，正對準了他手里的嗩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