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頁上的人------------------------------------------，陸離沒有離開博物館。，隔著玻璃看了一會兒雨，最后轉(zhuǎn)身回到修復室。，具體到很容易讓人產(chǎn)生一種錯覺，仿佛只要循著它的指引趕過去，就能親手驗證某種超出常識的奇跡。。，還有看守所醫(yī)院、戒毒中心和幾處不對外公開的司法醫(yī)療點。一個穿囚服的瀕死男人，范圍并不算小。，陸離還不知道“賦予”意味著什么。，不屬于可以邊走邊試的選擇。《山海經(jīng)》放回托盤，開始做最基礎的檢查。，六百八十二克。，仍是六百八十二克。，纖維結(jié)構(gòu)接近桑皮紙，但顯微圖像中沒有明顯的植物導管和細胞殘片。封皮上的藍色顏料不溶于水、乙醇、丙酮，也不在拉曼光譜儀的材料庫里留下匹配結(jié)果。。，書頁表面溫度九點六攝氏度，室溫二十三點一攝氏度。，表面溫度九點六攝氏度。，仍是九點六攝氏度。
它沒有與環(huán)境交換熱量。
陸離將熱成像儀對準桌面。屏幕上，托盤、鑷子和書頁都呈現(xiàn)出正常溫差，唯獨《山海經(jīng)》所在的位置是一塊灰色空白。
儀器無法給出溫度。
他又調(diào)出修復室的監(jiān)控錄像。
錄像里，凌晨兩點二十一分，他獨自從東區(qū)庫房回來，雙手托著一只空文物盤。之后的四十多分鐘里，他對著空盤稱重、拍攝、記錄，最后把手按在什么都沒有的桌面上。
書不存在于錄像中。
但電子秤記錄了六百八十二克的重量，托盤表面也留下了四個清晰的壓痕。
陸離把各項結(jié)果寫完，在末尾加了一句。
“該物體選擇性參與現(xiàn)實。”
這是目前最準確的描述。
它可以被人觸碰，可以產(chǎn)生重量，可以改變傳感器讀數(shù)，卻拒絕被攝像設備記錄。它不是完全隱形，也不是單純干擾電子元件。陸離剛才試過一臺沒有聯(lián)網(wǎng)的老式膠片相機，取景框里同樣只有空白。
拒絕記錄的不是設備。
是它本身。
清晨四點，《山海經(jīng)》再次翻動。
沒有風。
書頁從中間一張張掀起，發(fā)出干燥的摩擦聲，最后停在一幅地圖上。
地圖沒有比例尺，也沒有地名，只用墨線勾出街道和河流。陸離認出這是博物館周圍五公里的城區(qū)，幾處新建道路甚至比紙質(zhì)城市地圖更準確。
六個暗紅色光點分散在圖上。
最亮的仍是那個瀕死男人。
其余五處，有兩處靠近醫(yī)院，一處位于城南工業(yè)區(qū)，一處在高檔住宅區(qū)，最后一處正在城市西側(cè)緩慢移動。
陸離觀察了幾分鐘，確認這些光點并不對應固定的人。它們記錄的是現(xiàn)實中的情緒波動，只有當某個人對力量的渴望超過周圍所有雜念時，才會被書頁標出來。
陸離用手指碰向最近的光點。
一段陌生的記憶涌入腦海。
地下棋牌室，空酒瓶，帶血的扳手。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蹲在墻角，聽著門外警笛越來越近。他想的不是逃跑，也不是后悔，而是如果自己足夠強，就可以把追進來的**全殺掉。
畫面只持續(xù)了兩秒。
書頁浮出三行字。
欲求：脫罪。
適配率：百分之三。
不可賦予。
陸離又碰向醫(yī)院附近的光點。
白色病床上，一名老人戴著呼吸面罩，兒女站在門外爭論遺產(chǎn)。他想活下去，愿意用名下所有資產(chǎn)換十年壽命。
欲求：延壽。
適配率：百分之六。
不可賦予。
第三個光點屬于一個年輕女人。
她在酒店浴室里割開手腕，卻在血流出來后拼命按住傷口。她不是想獲得力量，只是想讓另一個人后悔。
適配率：百分之一。
不可賦予。
陸離依次看完。
《山海經(jīng)》記錄的不是痛苦程度，也不是善惡。它只關(guān)心一個人的**是否足夠集中，是否已經(jīng)從金錢、壽命、復仇這些具體目標，收束為對“力量”本身的渴望。
很多人想解決問題。
極少有人真正想要力量。
因為力量不是一個愿望，而是對現(xiàn)有秩序的徹底否定。一個人必須先認定法律、財富、人情和運氣都不能幫他，才會渴望用自己的意志直接改寫結(jié)果。
瀕死囚犯符合這個條件。
他的適配率仍在上升。
百分之十二。
預計存續(xù)時間，三小時四十一分。
陸離合上書，拿出手機。
博物館與市司法鑒定中心有長期合作。館里處理無主尸骨、古代人骨和近現(xiàn)代遺存時，經(jīng)常需要法醫(yī)提供意見。陸離認識鑒定中心的副主任，也知道今晚有一名重刑犯因突發(fā)胸主動脈夾層，被送進附屬醫(yī)院搶救。
這條消息兩個小時前出現(xiàn)在工作群里。
發(fā)消息的人只是抱怨臨時抽調(diào)法醫(yī)值班，耽誤了第二天的聯(lián)合鑒定。沒人提囚犯姓名，也沒人知道他是否還活著。
陸離撥通電話。
“周主任，我是陸離?！?br>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聲音帶著明顯的睡意。
“陸老師？這么晚什么事？”
“東區(qū)庫房發(fā)現(xiàn)一批疑似用人**寫的舊抄本，保存狀態(tài)很差。我需要確認殘留物有沒有生物危害?！?br>“現(xiàn)在？”
“天亮后也可以。我聽說你們今晚有人在附屬醫(yī)院值班，想先把樣本送過去，免得白天走審批?！?br>周主任低聲罵了一句工作群里多嘴的人，但沒有懷疑。
博物館的舊藏里出現(xiàn)**并不罕見。有人用朱砂，有人用動物血，也有人真的割破手指抄經(jīng)。對普通人來說陰森，對修復人員來說只是需要戴幾層手套的問題。
“送急診樓后面的司法通道，找鄭法醫(yī)。別進搶救區(qū)，今晚那邊有**。”
“好?！?br>電話掛斷后，陸離看向《山海經(jīng)》。
書頁自行翻開。
這一次，地圖上出現(xiàn)了一條細紅線。
紅線從博物館出發(fā)，沿著幾條主干道向北，最終停在市第二附屬醫(yī)院。
它聽懂了剛才的電話。
或者說，它一直知道那個男人在哪里，只是等陸離自己找到驗證的方法。
陸離把書裝進密封箱，又放入幾張真正的舊抄本殘頁。出門前，他停在鏡子旁，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
鏡中的人二十七八歲，膚色偏白，身形清瘦。熬夜沒有讓他顯得狼狽，只在眼下留下了一點淡青色。他看起來不像準備接觸一件足以推翻現(xiàn)有科學體系的東西，更像一個被臨時工作叫醒的普通館員。
這很好。
凌晨四點二十六分，陸離開車駛出博物館地下**。
暴雨讓道路幾乎空了。雨刷器以最高頻率擺動，依舊無法徹底清開擋風玻璃上的水。
密封箱放在副駕駛座。
《山海經(jīng)》隔著箱體傳來輕微的震動。
每震一次，陸離腦海中的病房畫面就清晰一分。
囚犯的心率已經(jīng)降到四十以下。
幾名醫(yī)生正在進行最后的搶救。門外站著兩個持槍**，走廊盡頭還有一名穿便衣的男人。所有人的臉都很模糊，只有病床上的囚犯格外清楚。
他的名字也浮了出來。
趙敬山，四十二歲。
因故意**、綁架、**被****，二審維持原判。
三天后執(zhí)行。
在他過去的人生里，沒有任何值得同情的部分。
陸離對此沒有失望。
《山海經(jīng)》從未表示自己會選擇好人。
五點零二分，車停在醫(yī)院司法通道外。
鄭法醫(yī)已經(jīng)在雨棚下等他，白大褂外套著一件沖鋒衣，神情疲憊。
“東西呢？”
陸離提起密封箱。
“里面有三份樣本?！?br>鄭法醫(yī)接過登記表，邊簽字邊說：“今天先放檢測室，最快下午給你結(jié)果。你別往前走，搶救室里那個犯人快不行了，上面要求死也得先救回來?！?br>走廊深處忽然傳來急促的儀器報警聲。
兩名護士推著急救車跑過去。
陸離手里的密封箱輕輕一震。
箱蓋內(nèi)側(cè)，響起紙頁翻動的聲音。
他看見一行只有自己能看見的文字，從透明塑料殼下浮現(xiàn)出來。
目標即將死亡。
是否賦予？
下方?jīng)]有供人選擇的文字。
只有一枚正在跳動的黑色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