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門口站了很久------------------------------------------，要換兩趟公交。。，而是他想把這段路走得慢一點。慢一點，像是在給自己留一點準(zhǔn)備的時間。。，手扶著欄桿，車一晃，掌心就下意識繃緊。身邊是拎菜回家的中年女人、靠著椅背打瞌睡的老頭，還有兩個穿江城一中校服的男生，肩上掛著訓(xùn)練包，正低聲聊著明天的補錄復(fù)測。“聽說這次學(xué)校只補一個名額。那個被撤銷資格的也能回來？回來又怎樣，三年沒練，氣血不掉到底就算命大了?！?，可一個字不落地鉆進了林燃耳朵里。，像是沒聽見。。，臉色偏白，眼窩比三年前深了一點，眉骨卻顯得更硬。校服外套還是進去前那件，洗得發(fā)舊，肩線卻比以前空了。，轉(zhuǎn)頭小聲問母親：“媽，他也是學(xué)生嗎？”，沒回答，只多看了林燃一眼。。
街景一幀一幀往后退，陌生又熟悉。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最后一次從學(xué)?；丶?，也是坐的這趟車。那天他剛結(jié)束體測，氣血數(shù)據(jù)刷新了全年級記錄，老周站在車站邊上，笑著讓他別飄，回去記得吃飯，明天還要練。
誰能想到，再下一次坐上這條線路，已經(jīng)隔了整整三年。
第二趟公交下車之后，離家還有一段巷子。
天已經(jīng)擦黑了，老城區(qū)的燈一盞盞亮起來，路邊賣鹵味的攤子飄著熱氣，修鎖鋪門口擺著小馬扎，巷口那家便利店把音響開得很大，正在放晚間新聞。
林燃站在巷子口，看著里面那條狹窄、潮濕、他從小跑到大的路，腳步卻慢了下來。
巷子還是那條巷子。
墻皮剝落，電線亂牽，排水溝邊上長著青苔。再往里十幾米，就是林家那間小店。白天賣點雜貨和飲料，晚上順手做幾份簡餐，賺不了大錢，但也能把日子撐起來。
至少，三年前還能撐起來。
他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住。
門口的燈亮著。
卷簾門只拉起了一半，玻璃門虛掩，屋里透出來一點暖黃的光。隔著那扇門，他能隱約聽見里面有人說話。
“別告訴他?！?br>是母親的聲音，壓得很低，尾音卻明顯發(fā)顫。
“他今天剛出來，別一回家就讓他跟著難受?！?br>緊接著，是一陣壓不住的咳嗽聲。
悶，重，像有什么東西一直堵在胸腔里，怎么都咳不出來。
林燃整個人僵了一下。
那是父親的咳嗽聲。
比他記憶里重得多，也虛得多。
“我沒事?！备赣H的聲音很低，中間夾著短促的喘息，“先別讓小燃看出來……孩子已經(jīng)夠難了?！?br>“你還說沒事？”母親像是急了，可又不敢真抬高聲音，“白天剛吃過藥，晚上又咳成這樣，你是真不要命了？”
屋里安靜了兩秒。
然后，是一聲極輕極輕的抽鼻子聲。
“我哥……會不會不回來了？”
林小滿的聲音一出來，林燃喉嚨像是一下被什么堵住了。
她明明在強撐著，可那點哭腔還是沒壓住。
“他會回來的。”母親說。
這句話出口的時候，連她自己都像沒什么底氣。
林燃站在門口，手指慢慢攥緊，指節(jié)發(fā)白。
他在監(jiān)管中心里被審過，被打過，被罵過，被人用最惡毒的話翻來覆去踩過一遍。他以為自己這三年最難熬的時候都熬過來了，應(yīng)該早就麻了。
可原來，不是麻了。
只是沒碰到家。
只要一碰到，他心里那點硬撐起來的殼，就像隨時會裂。
他沒有馬上推門進去。
只是站在門外，低著頭，聽著里面的呼吸聲、咳嗽聲、壓低的說話聲，很久都沒動。
直到父親又咳了一陣，咳得椅子都輕輕響了一下，他才抬起手，推開門。
門軸發(fā)出一聲很輕的摩擦聲。
屋里三個人同時抬頭。
時間像是在這一秒停住了。
母親手里還拿著抹布，眼角細紋重得像是一夜之間長出來的；父親坐在收銀臺旁的小凳子上，背比三年前彎了許多，臉色蠟黃，眼窩也陷了下去；林小滿站在冰柜邊，頭發(fā)隨手扎著，眼睛紅得厲害，嘴唇緊緊抿著，像是下一秒就會哭出來。
誰都沒先說話。
最后還是林小滿先動了。
她像是愣了一瞬，下一秒就猛地沖了過來，一頭撞進林燃懷里。
“哥——”
這一聲出來，她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林燃下意識抬手抱住她，掌心碰到她瘦得發(fā)硌的肩胛，呼吸頓時一滯。
三年前那個躲在他身后、一受委屈就會喊他的妹妹，長高了，也瘦了，肩膀薄得像一折就斷。
“我回來了?！彼K于開口，聲音低啞得幾乎不像自己的。
母親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眼淚一下就出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父親撐著桌子想站起來，可剛起到一半，就又咳了一陣，咳得額頭青筋都鼓出來。林燃立刻上前扶住他，掌心碰到那截手臂的時候，胸口狠狠一沉。
太瘦了。
瘦得不像一個一直靠體力活撐家的男人，倒像是被生活一點點磨空了筋骨，只剩下一層發(fā)硬的皮肉。
“爸?！绷秩嫉偷徒辛艘宦?。
父親抬頭看著他，眼圈也有些紅，但還是強撐著扯出一個笑：“回來就好?！?br>就四個字。
沒有埋怨，沒有追問，也沒有提這三年。
可越是這樣，林燃心里越堵。
晚飯其實已經(jīng)擺上桌了。
一鍋稀飯，兩個炒菜，一盤切得有些厚的**。
母親一邊抹眼淚一邊要去熱菜，林燃攔住她：“就這樣吃吧?！?br>“涼了。”母親下意識說。
“沒事?！彼麚u頭。
真正坐下來拿起筷子的時候，林燃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有點抖。
不是碗重，也不是菜燙。
只是他忽然想起了監(jiān)管中心里那些冷掉的飯菜，想起最難受那陣子，他會把桌角掉下去的飯粒一點點撿起來，生怕浪費。
林小滿把那盤**整個推到他面前，故意裝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你在里面肯定沒吃過好的，趕緊吃?！?br>林燃看了她一眼，低頭夾起一塊，又一聲不吭地給她夾回去一半。
“你也吃?！?br>林小滿眼圈一下又紅了，低頭狠狠干飯，不吭聲了。
飯吃到一半，屋里氣氛總算沒那么繃了。
母親像是想起什么，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開口：“今天學(xué)校那邊發(fā)了通知?！?br>林燃抬眼看過去。
“江城一中說明天有一次補錄復(fù)測?！蹦赣H看著他，聲音很輕，“小滿說……你原來的資格，能重新申請回來?！?br>屋里頓時安靜下來。
父親咳了一聲，先開口：“不想去也沒事?！?br>“先在家歇幾天，什么都不急?！?br>林燃握著筷子的手緩緩收緊。
不急？
怎么可能不急。
三年了，他不是回來養(yǎng)傷的。
“我去?！彼f。
母親怔了一下。
父親也看向他。
林燃放下筷子，聲音很穩(wěn)。
“明天我回學(xué)校。”
“該拿回來的，我會一點一點拿回來。”
屋里又靜了幾秒。
林小滿抬起頭，眼睛紅紅地盯著他，小聲問：“哥，你還練得回來嗎？”
這句話問得太輕，輕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林燃沒有立刻回答。
就在這時，腦海里那道平靜得近乎冷酷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以宿主目前狀態(tài)，自主恢復(fù)速度偏慢。
但如果今晚開始訓(xùn)練，明天不至于太難看。
林燃眸光微動，低聲開口：“練得回來。”
不是安慰。
是他必須做到。
吃完飯后，母親去后面收拾，父親坐在小凳子上繼續(xù)咳，林小滿抱著碗筷進了廚房。林燃一個人推開了自己那間房的門。
屋子不大，很干凈。
桌子、書柜、舊訓(xùn)練手套、幾本沒拆封的武考資料，全都還在原來的位置上。連窗邊那盆早就該死掉的綠植，都被換成了新的。
可他第一眼看見的，還是墻上那張泛黃的獎狀。
江城一中暑期武道集訓(xùn)第一名。
時間，正好是三年前。
林燃站在門口，盯著那張獎狀看了很久。
腦海里，玄穹的聲音緩緩響起。
如果你決定明天回學(xué)校，我建議你現(xiàn)在就開始。
林燃沒有回頭，依舊看著那張獎狀。
“開始什么？”
開始把你從一個被廢掉的氣血境殘次品，重新拉回正軌。
窗外夜色漸沉。
樓下傳來父親壓不住的咳嗽聲，母親在低聲勸，林小滿的腳步在廚房里來回響。
林燃慢慢握緊拳頭。
“怎么練？”
玄穹停頓了一瞬。
先出去吃飯。
你剛才那頓，只夠讓你不**。
然后，找個能讓你吐出來的地方。
林燃：“……”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都別指望從這東西嘴里聽到一句好話。
可沉默幾秒后，他還是伸手拿起了桌上那副舊護腕。
護腕邊緣已經(jīng)磨毛了，是三年前他最常戴的那副。
他低頭看了一眼，抬手扣在手腕上，動作很慢，卻異常穩(wěn)。
門外，夜風(fēng)吹過老城區(qū)狹窄的巷子，卷起一點細碎塵土。
而林燃知道——
從今晚開始，有些東西，真的該一點一點重新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