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穿六零，賠錢丫頭落地------------------------------------------、草藥苦澀的味道一股腦鉆進鼻腔，混沌的意識像是被黏稠的泥漿裹住，沉在無邊無際的黑暗里。，眼皮重得如同焊死，四肢軟綿無力，連轉動一下手指都做不到。耳邊嘈雜的人聲忽遠忽近，女人虛弱的**、老式木床吱呀搖晃的響動，還有一個粗啞刻薄的女聲，反反復復飄進她的腦海?！坝质茄绢^片子？我這輩子是造了什么孽，連著生不出帶把的！衛(wèi)國，你看看，又是賠錢貨！”，帶著壓不住的失望，像根細針，一下下扎在林晚混沌的魂魄上。，加班到凌晨猝死在辦公桌前的記憶清晰刺骨。她在寫字樓熬了整整十年，每天擠地鐵、趕方案、應付難纏的領導，父母重男輕女，一輩子榨取她補貼游手好閑的弟弟，三十歲的年紀，手里沒存款，沒依靠，最后活活累垮了身體。，若是有來生，她絕不再一味忍讓，定要攥緊自己的人生，誰也別想拿捏她。，再次恢復意識，她竟然變成了一個剛出生的嬰兒。，模糊的光影里，是斑駁發(fā)黃的土墻，屋頂垂著昏黃的煤油燈，燈泡蒙著一層厚厚的灰。身下鋪著粗麻布做的褥子，布料硬邦邦磨著皮膚，冷風順著門縫鉆進來，凍得她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發(fā)抖。，布料上沾滿機油痕跡，手上布滿厚厚的老繭，是這個家的男主人，林衛(wèi)國。，干了十幾年正式工，在大院里也算有體面。只是骨子**深蒂固的老思想，一心盼著能有兩個兒子，將來老了有人依靠，如今第二胎又是女兒，臉上的喜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眉頭緊緊擰成一團。，低頭瞥了一眼襁褓里瘦小的嬰兒，沒有半分溫柔，只有滿心的失落，低聲嘆了口氣：“生都生下來了，還能怎么辦？先養(yǎng)著吧。建國還在家等著，我回去看看?！保瑒偵旰⒆?，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聽見丈夫這話，她瞬間紅了眼眶，伸手捶了一下床板，聲音又尖又委屈：“養(yǎng)？拿什么養(yǎng)？家里糧票就那么點，細糧全都要留給建國，再多一張嘴，往后日子怎么過？等她長大了，早晚也是要嫁出去的，純粹是白費糧食！”，心臟一點點往下沉。，本以為重活一世能躲開這種糟心原生家庭，沒想到兜兜轉轉，還是跳進了一模一樣的泥潭。，物資匱乏到極致，全國供應緊張，買米面、布匹、油鹽全都需要對應的票證，有錢都寸步難行。家家戶戶都盼著男孩，男孩能進廠做工、留城，女孩生來就是賠錢貨，長大要么早早嫁人換彩禮，要么趕上**下鄉(xiāng)，發(fā)配到偏遠農村吃苦受累。
林晚閉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她只是個連翻身都做不到的新生兒，沒有反抗的資本，若是此刻哭鬧不休，只會惹得林衛(wèi)國和張桂芬更加厭煩。想要活下去，往后不被隨意擺布，第一步就得收斂鋒芒，裝成乖巧安靜的小嬰兒，先在這個家里活下去。
接生的老**收拾好工具，看著夫妻倆冷淡的模樣，忍不住勸了兩句：“男女都一樣，丫頭貼心，長大了還能幫家里干活?！?br>張桂芬根本聽不進去，撇著嘴擦眼淚：“貼心有什么用？再過十幾年，城里就要動員青年下鄉(xiāng)，到時候第一個送走的肯定是她。我還指望攢點錢給我兒子建國娶媳婦，多一個女兒，就多一份拖累?！?br>老**見勸不動，無奈搖了搖頭，拿了林家給的兩個雞蛋酬勞，轉身離開了這間狹小昏暗的產房。
屋子里只剩下一家三口，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林衛(wèi)國站在原地躊躇片刻，終究還是顧不上產后虛弱的妻子和剛出生的小女兒，心里時時刻刻惦記著家里的大兒子林建國。那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寶貝，今年剛滿兩歲，平日里零食、白面饅頭從來不會缺，家里所有好東西，優(yōu)先緊著他。
“我先回大院，中午給建國蒸白面窩頭，晚點再送點粗糧過來?！绷中l(wèi)國丟下一句話，轉身推門離開，全程沒有再看襁褓里的林晚一眼。
厚重木門“哐當”一聲關上，屋里徹底安靜下來。
張桂芬側躺在床上，斜眼冷冷瞅著襁褓中的嬰兒，眼底沒有半分母愛，只有算計與嫌棄。她伸手掀開裹住林晚的粗布被子，看著孩子瘦小蒼白的小臉，嘴里低聲嘟囔：“真是個沒用的丫頭，要是能換個小子，我少受多少閑話?！?br>林晚憋著一口氣，故意軟軟地哼唧兩聲，小小的腦袋微微往她手邊蹭了蹭，做出依賴親近的模樣。
張桂芬動作頓了頓，心里那點尖銳的怨氣稍微消散幾分。她這輩子沒讀過書，一輩子活在大院鄰里的議論里，總覺得生不出兒子抬不起頭，可眼前嬰兒軟糯乖巧，不哭不鬧，倒是比別家吵鬧的新生兒省心不少。
她不情不愿地拉過被子，重新裹好林晚，卻依舊舍不得拿出家里僅有的細糧給孩子補身體。灶上只溫著一碗寡淡的野菜糊糊，那是她自己的午飯，半點雞蛋、紅糖都沒有。
按照大院里的規(guī)矩，女人生完孩子，家里怎么也該煮一碗紅糖水補氣血，可林家的紅糖鎖在木柜子里，是專門留給大兒子林建國泡水喝的，張桂芬半分都不肯動。
林晚躺在冰冷的被窩里，聽得一清二楚，心底一片冰涼。
前世她母親只是偏心，尚且會給她一口溫飽，這一世的張桂芬，打從心底里覺得女兒多余，從落地這一刻，就已經開始盤算如何壓榨她的價值。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zhèn)鱽韲}噠的腳步聲，是林衛(wèi)國回來了。
他手里拎著一小塊玉米面餅，徑直走到床邊，先把餅遞到張桂芬手里，緊跟著提起一個粗布小兜，里面裝著半塊白面饅頭。
“這是廠里食堂發(fā)的細糧，留給建國當點心，我特**起來沒讓旁人看見?！绷中l(wèi)國語氣帶著幾分得意，全然沒留意床上剛出生的女兒，連一口面糊都沒得吃。
張桂芬看見白面饅頭，眼睛瞬間亮了，連忙收好，連連點頭：“還是你有心，咱們建國就愛吃白面，這丫頭不配沾一點細糧。等出了月子，我就天天給她喂野菜粥，能活著長大就行?！?br>夫妻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全程沒有提起過半分林晚的口糧、衣物，仿佛這個剛剛降生的女兒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累贅。
林衛(wèi)國坐在床邊，點上一根廉價紙煙，煙霧繚繞中，開始和張桂芬盤算往后的日子：“再過十幾年，等丫頭長到十六七歲，街道辦肯定要組織下鄉(xiāng)。咱們家建國是獨苗，不能去農村吃苦，到時候正好把這丫頭報上去，送到鄉(xiāng)下農場，省掉家里一份口糧。等她到了年紀，隨便找一戶鄉(xiāng)下人家嫁了，還能收一筆彩禮，給建國攢錢置辦自行車、縫紉機?！?br>這番話一字不落，全部落進林晚耳朵里。
襁褓里小小的嬰兒渾身控制不住地發(fā)顫，心底翻涌著滔天怒意。
下鄉(xiāng)，嫁人換彩禮，一輩子為哥哥犧牲。這就是父母給她規(guī)劃好的人生。
前世她就是這樣，被家里不斷索取，最后落得過勞猝死的下場，重來一次，她絕不可能重蹈覆轍。
六零年代下鄉(xiāng)**嚴苛，一旦登記下鄉(xiāng)，就要扎根農村，想要再回城難如登天。一輩子困在貧瘠土地上，干不完的農活，吃不飽穿不暖，這輩子徹底毀掉。她來自信息發(fā)達的現代，清楚往后幾十年的時代走向，恢復高考、**開放、房產紅利……這些改變命運的機會，全都建立在她能夠留在城市的基礎上。
想要避開下鄉(xiāng)，唯一的出路就是在畢業(yè)**上國營單位正式工作，手握城市戶口，才能躲過知青名單。
可眼前這對父母，滿心滿眼都在算計如何把她推去鄉(xiāng)下，根本不可能支持她讀書考工。
林晚悄悄壓下心底翻涌的戾氣，調整呼吸，發(fā)出輕柔軟糯的嗚咽聲，一雙漆黑的眼睛懵懂地望著林衛(wèi)國。
林衛(wèi)國抽完煙，余光瞥見襁褓里安靜乖巧的小女兒，難得生出一絲微弱的惻隱。他雖重男輕女，但在外人面前極好面子，若是自家女兒從小乖巧懂事，鄰里也不會多說閑話。
他伸手，粗糙的指尖輕輕碰了碰林晚的小臉，語氣緩和少許：“行了，既然生下來，就好好養(yǎng)。平時讓她多干點家務，早點懂事，將來也能幫襯家里，幫襯她哥哥?！?br>張桂芬立刻附和：“那是自然，等她會走路，就讓她洗衣服、拾掇屋子、帶建國，小小年紀就得干活，不能慣著?！?br>夫妻倆一唱一和，已經敲定了她童年所有的命運。
窗外天色慢慢暗了下去，深秋的晚風刮過廠區(qū)大院，卷起地上枯黃的落葉，嗚嗚作響。隔壁傳來鄰居家孩子吃點心的歡笑聲，對比這間屋子壓抑冰冷的氣氛，格外諷刺。
張桂芬累了一天，早早閉眼休息，完全不管襁褓里饑餓寒冷的嬰兒。林衛(wèi)國搬了一張木椅坐在一旁，心里惦記著家里的大兒子，時不時起身望向門外，盼著鄰居幫忙照看的林建國早點回來。
林晚睜著眼睛，靜靜望著頭頂斑駁的房梁，大腦飛速運轉，梳理眼下所有的處境。
現在是1960年，距離大規(guī)模知青下鄉(xiāng)全面推行還有八年，距離她初中畢業(yè)、面臨下鄉(xiāng)登記還有整整十六年，時間看似充裕，可她的父母從根源上就不會給她任何機會。
想要偷偷讀書、攢私房錢、打探招工信息，每一步都必須小心翼翼，不能暴露自己的心思，一旦被夫妻倆察覺，只會提前鎖住她，早早讓她輟學在家勞作。
她外表要維持溫順聽話、怯懦懂事的模樣，哄得林衛(wèi)國放下戒心，利用父親那點好面子的心思，爭取到讀書的機會；背地里要抓住一切縫隙攢錢、藏書本、收集各種時代消息。
大院里鄰居王嬸為人公道，心地善良，往后可以適度親近，借對方的渠道了解街道、工廠的**；子弟小學的***看重讀書的孩子，也是她日后可以借力的人。
至于她那個被全家溺寵的哥哥林建國，注定是往后不斷拖累、搶奪她資源的禍根。往后相處，她不會主動招惹，但若是對方搶她吃食、毀壞她的東西，她也絕不會一味忍讓，孩童的身份是最好的保護殼，幾句直白實在的童言，就能懟得偏心的父母啞口無言。
想到這里，林晚眼底掠過一絲冷光。
她不再是前世那個軟弱可欺、一味犧牲自己的林晚，這一世她開朗活絡的外表只是保護色，誰若是妄圖侵占她的前途、算計她的人生，她的毒舌與潑辣，絕不會留半分情面。
夜色越來越濃，煤油燈的火光搖曳不定，將屋內兩人一嬰的影子拉得細長扭曲。
就在林晚思索后續(xù)籌謀時，院門外傳來孩童清脆的叫喊聲，伴隨著張桂芬瞬間欣喜的回應。
“建國回來啦？娘給你留了白面饅頭！”
林衛(wèi)國立刻站起身，快步推門出去迎接，夫妻倆所有的溫柔與耐心，全部留給了那個兩歲的男孩。
襁褓里的林晚靜靜躺著，聽著門外一家三口溫馨熱鬧的說話聲，再感受自己空蕩蕩的肚子、刺骨的寒意。
她心里清楚，這僅僅只是開始。
往后十幾年，無休止的偏心、算計、索取，全都在前方等著她。八年之后，下鄉(xiāng)的浪潮席卷整座城市，她那對父母，會毫不猶豫地把她推出去犧牲。
可她絕不會任由命運擺布。
微弱的燈光下，嬰兒漆黑的眼眸里藏著與年齡不符的清醒與堅定，一個長遠又清晰的計劃，在心底緩緩成型。
只是此刻，門外傳來林建國撒潑哭鬧的聲音，隱約聽見小男孩吵著，明天要搶走妹妹的所有布料、吃食，全都歸自己所有。
林晚輕輕攥緊小小的拳頭，心底埋下第一道對抗的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