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十七分。
城市徹底褪去了白日的喧囂，柏油路面被深夜的冷風吹得冰涼，零星的路燈昏黃昏暗，把街道拉得空曠又孤寂。
我騎著老舊的電動車，穿梭在空城一樣的街巷里，車筐里的外賣保溫箱沉甸甸的，伴著車身輕微晃動，發(fā)出細碎的摩擦聲響。
我叫王野，二十二歲，全職夜班外賣騎手。
白天的單子卷得太狠，眾多騎手扎堆搶單，單價低得離譜，跑一整天除去電費、餐費，剩不下幾個錢。
所以我干脆只跑夜班，晚上十一點到早上七點。
深夜單溢價高，車少人少，雖然熬身體，但只要肯跑，總能攢下碎銀幾兩。
唯一的壞處就是，夜里的單，邪門的多。
老騎手圈子里一直有個不成文的規(guī)矩：凌晨十二點之后，老城區(qū)、廢棄樓棟、無具體房號的單子，能拒就拒，千萬別貪那幾塊錢溢價。
入行半年，我一直謹守這個規(guī)矩，直到那一天。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系統提示音清脆刺耳，跳出一個高額加急訂單。
我下意識掃了一眼配送信息，目光頓在了收貨地址上：平安老小區(qū)，3棟，頂樓天臺樓梯口。
平安老小區(qū)，是這片城區(qū)最老舊的拆遷遺留樓，幾十年的紅磚房，墻體斑駁脫落，大半樓棟早已空置廢棄，路燈常年損壞，樓道漆黑一片，本地人幾乎半夜不會靠近。
更詭異的是收貨地點：頂樓天臺樓梯口。
沒有具體房間，沒有人名，只有一個冰冷的位置。
我心里瞬間咯噔一下，手指已經下意識想去劃走訂單。
跑夜班的都清楚，這種地址，九成九是靈異單。
但下一秒，我看到了訂單溢價：基礎配送費八元，夜間溢價二十，特殊地址補貼十五，外加加急獎勵，總價五十三塊。
五十三塊。
我喉嚨干澀了一下，低頭看了眼手機頂端的余額，三位數的數字刺得人眼睛發(fā)酸。
房租還差八百，水電催繳短信發(fā)了三條，昨天晚飯，我只啃了兩個一塊五的饅頭。
成年人的窘迫，從來都藏在深夜的貪念里，在生存壓力面前，那些虛無縹緲的鬼神傳說，好像也沒那么嚇人了。
我咬了咬牙，接單。
管他什么邪門單子，有錢賺，比什么都實在。
訂單備注很簡單，只有一句話：多米飯，多加飯，越多越好。
顧客點的是一份***蓋飯，正常規(guī)格，米飯默認一盒，但備注反復強調加飯，商家很貼心，額外裝了兩盒滿滿當當的白米飯，塞得保溫箱滿滿當當。
晚風刺骨，刮在臉上像細碎的刀子。我擰緊電動車油門，朝著平安老小區(qū)的方向駛去。
夜色濃稠如墨，整片老小區(qū)死氣沉沉，沒有一盞亮著的住戶燈，連片的紅磚老樓佇立在黑暗里，像一座座沉寂的孤墳。
小區(qū)圍墻塌了大半，雜草叢生，水泥路面裂開密密麻麻的紋路，落滿了枯葉，車輪碾過，沙沙作響，在寂靜的深夜格外清晰。
我停好電動車，拎起保溫箱，掏出手**開手電筒。慘白的光束劈開黑暗，照亮落滿灰塵的樓道口。
一股陰冷的風瞬間撲面而來。
不是秋冬正常的夜風涼，是那種沒有溫度，帶著腐朽死氣的陰寒。順著領口鉆進去，瞬間浸透四肢百骸，讓我渾身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樓道里堆著廢棄的舊家具、爛木板、破舊紙箱。
墻壁上滿是斑駁的霉斑和褪色的涂鴉，空氣中混雜著灰塵和一種淡淡陳舊飯餿味。
沒有聲控燈，沒有腳步聲，沒有蟲鳴鳥叫，整棟樓安靜得可怕，靜得能清晰聽見我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慌亂，抬步踏上布滿灰塵的水泥樓梯。
一步，兩步，三步……
樓梯老舊松動，每踩一步都會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老舊聲響，在空曠死寂的樓道里無限回蕩，像是身后有人跟著，踩著我的腳步走。
我不敢回頭，手電筒光束死死照著前方漆黑的樓梯，快步往上走。
一樓，二樓，三樓……
越往上，溫度越冷，那股腐朽的味道越重，空氣潮濕又粘稠，壓得人胸口發(fā)悶。
跑了半年夜班，我送過荒山野嶺的民宿，送過深夜無人的寫字樓頂層，送過墳山腳下的小賣部，卻從來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讓人從骨子里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