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問過我嗎？”
“我這不是還沒辦嗎？”
我點點頭，“還沒辦，所以文件先塞進保險柜，公章先蓋了，獎杯先扔了。下一步是不是等我媽簽字的時候，告訴她這是水電費代扣？”
她臉色徹底沉下去。
“陸懷川，你說話別這么臟。”
我把那份一元轉(zhuǎn)讓協(xié)議折好，塞進自己外套內(nèi)袋。
“我說得臟？”
我站起來，把剩下的文件也收好。
“你們做得挺干凈。”
鐘明夏沖到門口擋住我，“你去哪？”
“去店里?！?br>“現(xiàn)在？”
“公章丟了，我得找回來?！?br>她手指攥著門邊，聲音發(fā)緊，“你別去找啟航，他脾氣沖?！?br>我看著她的手。
結(jié)婚戒指還戴著，鉆不大，是我當年賣掉一臺醒發(fā)箱湊的錢買的。她嫌小，嘴上沒說，后來拍照總愛把手往后藏。
我伸手從鞋柜上拿起車鑰匙。
“他脾氣沖。”
我說，“我這人慢，正好。”
03 夜里的面包房
凌晨一點，老店后廚還亮著燈。
卷簾門拉下一半，風從縫里鉆進來，帶著街邊**攤的孜然味。我的電動車停在門口，外賣箱沒來得及卸，箱蓋上沾了幾滴湯汁。
我彎腰鉆進去，聽見里面有人在笑。
鐘啟航坐在收銀臺后，腳搭在凳子上，手里轉(zhuǎn)著我的公章。
他二十八歲，頭發(fā)永遠打理得像剛從廣告牌上下來。白色衛(wèi)衣，灰色運動褲，腳邊放著一雙限量球鞋。那雙鞋我認識，鐘明夏上個月說是客戶送的。
他看見我，笑聲停了一下，又把腳放得更高。
“**，這么晚還查崗？”
我看著他手里的章。
“拿來。”
鐘啟航低頭看了眼，故意把章舉起來，“這個？”
店里另外兩個人也在。
一個是他朋友馮策，開過酒吧，后來賠了，嘴上還總說自己懂年輕人。另一個是我請的店員小雨，十九歲，圍裙還沒摘，站在烤箱旁邊，手里攥著抹布，眼神亂飄。
我問小雨：“誰讓你留下的？”
她聲音小，“啟航哥說盤點?！?br>鐘啟航嘖了一聲，“**，別嚇小姑娘。我就是過來熟悉一下業(yè)務(wù)，以后這店早晚要升級，你也別總這么土?！?br>我走到收銀臺前。
“公章?！?br>他把章往抽屜里一丟，抽屜沒關(guān)嚴。
“你先坐，聊聊?！?br>我沒坐。
馮策靠在展示柜邊，拿起一塊沒賣完的吐司咬了一口，“陸哥，別這么大火氣。啟航是想幫你。你那套老打法不行了，現(xiàn)在誰還買什么慢火慢火？聽著像賣煤球的?！?br>我看了眼他的手。
吐司是我晚上做給第二天社區(qū)老人訂單的。
我走過去，把他手里的面包拿回來，扔進旁邊的廢料桶。
馮策愣了，“哎你這人——”
“沒付錢別吃?！?br>他臉紅了一下，罵了句小氣。
鐘啟航站起來，“**，大家都是自己人?！?br>“自己人拿公章？”
“我姐讓我拿的。”
他說得很快，也很穩(wěn)。
像早就知道，只要把鐘明夏推到前面，我就會停一下。
以前我確實會。
鐘家人開口閉口都是一家人。她爸住院，我關(guān)店陪護；**換房，我?guī)椭?；她弟?chuàng)業(yè)沒錢，我借過三次，沒打借條。
他們習慣了我停。
我也習慣了自己停。
但今晚不一樣。
我把手伸進抽屜，拿出公章。
鐘啟航按住抽屜，“協(xié)議你看見了？”
我抬眼。
他挑了挑眉，“看見也好，省得我再解釋。你這店再拖半年就廢了。我姐心疼你，才讓我接手。你沒能力做品牌，就別抱著舊獎杯過日子。”
我把公章放進口袋。
“誰告訴你我沒能力？”
他笑，“你有能力還送外賣？**，說真話不丟人。男人三十多歲，別老靠過去那點獎?chuàng)文??！?br>我點點頭。
后廚烤箱滴了一聲，余溫散出來，帶著麥香。
這味道跟我十年前第一盤面包出爐時一樣。那時候地下室天花板漏水，我和我爸拿盆接著，他一邊咳一邊幫我看火。
他說，懷川，別嫌慢，能讓人愿意等的東西，就值錢。
我把收銀臺上的賬本拿起來。
新舊兩本。
舊賬本是我手寫的，進貨、損耗、老人團購、學校早餐供應(yīng)，每一筆都有日期和備注。新賬本封皮干凈，第一頁寫著“啟夏項目測算”。
我翻開看。
老店被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