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垃圾桶里的冠軍
我回到家的時候，樓道里有股潮濕紙箱泡爛的味道。
電梯門一開，保潔阿姨正彎腰把一只黑色垃圾袋往推車上拎，袋口沒扎緊，露出半截金色底座。
我一眼認(rèn)出來，那是我二十六歲拿的全國青年烘焙賽金獎。
底座右下角有一道磕痕，是當(dāng)年我從頒獎臺下來，手抖，碰在臺階邊上留下的。
我把外賣箱放地上，伸手按住垃圾袋。
保潔阿姨嚇了一跳，“小陸，這是你家的？”
我沒說話，把袋子拉開。
里面不止一座。
省賽冠軍、城市技能標(biāo)兵、年度新銳店主、社區(qū)公益烘焙課紀(jì)念杯，橫七豎八地擠在一起，獎牌纏著塑料花，水晶杯的尖角把袋子頂出一個洞。
還有我爸生前給我刻的小木牌。
木牌上四個字歪歪扭扭：慢火出香。
我手指碰到那塊木牌，指尖蹭了一層灰。
身后門開了。
鐘明夏站在玄關(guān)，穿一件米白色針織裙，手里還拿著半杯咖啡。她看見我蹲在垃圾袋旁邊，眉頭先皺起來。
“你怎么翻垃圾？”
我抬頭看她，“這是垃圾？”
她低頭掃了一眼，語氣很平，“不是我說你，陸懷川，這些東西放在儲物間好多年了，占地方，還落灰。家里今天做收納，我順手清了。”
“順手？”
我把那座金獎拿出來，底座沉，手腕墜了一下。
樓道燈壞了一半，金色在冷白光里暗得像舊銅。
鐘明夏把咖啡杯換到另一只手，“你別在門口弄得這么難看，鄰居都看著?！?br>隔壁張叔剛好探頭，一見我們這架勢，趕緊把門又帶上，只留一條縫。
我笑了一下，沒笑出來。
“你知道這座獎杯換過什么嗎？”
鐘明夏不耐煩地看了眼手機，“換過什么？獎金？名聲？還是你那點不肯放下的老故事？”
我站起來，手里攥著獎杯。
“換過**第一次手術(shù)的押金?！?br>她臉色微變，嘴唇動了動。
我沒等她接話，彎腰繼續(xù)往袋子里翻。
三座水晶杯碎了一角，獎牌繩子被剪斷。最底下那只黑木盒不見了。
我問：“儲物間那個保險柜呢？”
鐘明夏眼神往屋里偏了一下，又很快收回來，“你問那個干什么？”
“黑木盒在里面?！?br>“我不知道?！?br>她說得太快。
快得像手指碰到燙鍋沿，第一反應(yīng)不是疼，是縮。
我拎著垃圾袋進門。
客廳大變樣。
原來靠墻那排木架被拆了，換成了她喜歡的奶油色展示柜。我的烘焙書、舊賬本、比賽圍裙，全沒了。柜子上擺著香薰、花瓶，還有她弟鐘啟航帶來的那套進口咖啡杯。
儲物間門開著。
里面空了一半。
角落里那只老式保險柜被搬到窗邊，柜門上貼著一張便利貼，鐘明夏的字：待處理。
我把垃圾袋放下，指著保險柜，“密碼?！?br>她走過來，擋在門口，“里面就些舊合同，沒必要現(xiàn)在翻?！?br>“密碼。”
她咬住下唇，“你能不能別一回來就這樣？我忙了一天，明天還要陪啟航去看店面?！?br>我看著她，“我的東西被你扔進垃圾袋，你弟看店面，關(guān)我保險柜什么事？”
客廳安靜下來。
廚房水龍頭沒擰緊，一滴一滴砸在水槽里。
鐘明夏把咖啡杯重重放到玄關(guān)柜上，“陸懷川，我受夠了。這個家不是你那個破烘焙房，什么舊東西都要留著。獎杯不能吃，不能還貸，不能讓我們住大房子。占地方就是占地方?！?br>我低頭看手里的獎杯。
金屬邊緣硌著掌心。
“能還貸?！?br>我說，“這座還過?！?br>她臉上那點心虛被惱火蓋住，“你又來了。”
我走到保險柜前。
那是我爸留下的老柜子，鎖早就不靈，密碼盤卡得厲害。以前我說找人修，她嫌麻煩，說舊東西不用管。
現(xiàn)在她說里面是舊合同。
我把獎杯舉起來。
鐘明夏眼睛一下瞪大，“你干什么？”
第一下砸下去，鎖盤凹進去半邊。
樓下有狗叫了一聲。
她沖過來拉我袖子，“陸懷川，你瘋了？”
我甩開她的手，第二下砸在柜門邊。
水晶獎杯裂開，金屬底座沒松。
第三下，保險柜門彈出一條縫。
我手腕發(fā)麻，虎口被震得裂了一點，血只冒了一小顆。
柜門打開時，一沓文件滑出來，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