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聽見嬰兒說話，是在市兒童醫(yī)院的學術廳。
專家冷笑，孩子母親跪在地上，膝蓋砸得一聲悶響。
所有人都說那個孩子只是腸絞痛。
可他在襁褓里哭到發(fā)紫，奶聲奶氣地吼。
「老子下面擰成麻花了，別揉肚子，快救命！」
我攥緊胸牌，撥開人群，蹲到孩子面前。
我說：「讓我試試?！?br>第一章
市兒童醫(yī)院的學術廳里，空調吹得人手背發(fā)涼，消毒水味從急診通道一路鉆進來，混著咖啡和打印紙的味道，壓得人嗓子發(fā)干。
臺上，何崢把一張片子投在屏幕上。
他是兒外科主任，省里來的專家，講課時不愛看人，只看自己的激光筆。
紅點落在嬰兒腹部平片上，他說：「典型腸脹氣，基層醫(yī)生別一聽孩子哭就慌，家長慌，你們也慌，醫(yī)院還要不要秩序？」
底下響起幾聲笑。
我坐在最后一排，白大褂袖口還沾著上午急診的碘伏，胸牌上寫著，林知夏，兒科住院醫(yī)師。
說白了，我在這里沒什么話語權。
何崢講到一半，門口忽然傳來尖哭。
一個女人抱著孩子沖進來，頭發(fā)亂貼在臉上，鞋跟崴了一只，懷里的男嬰哭到嘴唇發(fā)青。
她撲到臺前，膝蓋砸在地板上，聲音鈍得全場一靜。
「何主任，求求您再看一眼，我兒子從早上哭到現在，急診說腸絞痛，可他尿布那里腫得厲害，他一直蜷腿！」
何崢皺眉，低頭看了一眼孩子，又看她。
「會場不是門診，你掛號了嗎？」
女人眼淚砸在孩子包被上。
「掛了，排到下午，我怕他撐不住，求您了?！?br>何崢把激光筆放下，聲音不高，卻把她釘在地上。
「怕撐不住就能闖會場？現在的家長，孩子哭兩聲就覺得天塌了。男嬰腹脹哭鬧，九成是腸絞痛，回去熱敷，少喂點，別把醫(yī)生當保姆?！?br>孩子在她懷里猛地一抽。
然后，我聽見了。
不是哭聲。
是一個帶著奶味的嗓子，氣得破了音。
「放屁！老子下面疼！左邊**！被擰住了！誰摸肚子誰是傻子！」
我指尖一麻，手里的筆掉在地上。
那聲音還在吼。
「別晃我，別晃我！疼死了！要壞掉了！」
我盯著那個孩子的尿布邊緣，確實鼓起一塊，皮膚繃著，顏色不對。
不是腸絞痛。
像**扭轉。
我想站起來，膝蓋卻頂住椅背。
何崢已經轉身，準備繼續(xù)講課。
女人抱著孩子還跪著，聲音啞了。
「主任，他這里真的腫了，您摸一下，就一下?！?br>何崢的臉沉下去。
「我說了，別用你們家長的臆想干擾診療。孩子哭，哪里都能看起來不對。你再鬧，我叫保安。」
有護士低聲勸女人出去。
孩子哭聲忽然變細，像被掐住了氣。
奶音在我耳朵里炸開。
「救我??！再晚左邊就死了！」
我站了起來。
椅腳刮過地面，刺耳一聲。
所有人回頭看我。
何崢瞇眼。
「你哪位？」
我走下階梯，掌心全是汗，胸牌晃得撞在扣子上。
「兒科住院醫(yī)師，林知夏?！?br>他笑了一下。
「住院醫(yī)師？你要給我講課？」
我蹲到孩子面前，沒有碰他，先看母親。
「我需要看一下孩子**，馬上?！?br>女人像抓住一根繩，抖著手去解尿布。
左側**腫脹，位置抬高，皮膚發(fā)紅發(fā)緊，孩子一碰就尖叫。
我心口一沉。
「不是普通腸絞痛，考慮**扭轉，需要立刻做**彩超，通知泌尿外科或者兒外急會診?！?br>會場里一陣低聲議論。
何崢冷著臉。
「你憑什么下這個判斷？」
我抬頭看他。
「突發(fā)哭鬧，**紅腫，患側位置抬高，觸碰劇痛，這些都夠啟動急診流程。**扭轉黃金時間只有幾個小時，不能等下午號?！?br>何崢往前走一步，皮鞋踩在臺階邊。
「你知道亂報急會診是什么后果嗎？」
我想咽口水，喉嚨卻干得發(fā)疼。
孩子的奶音還在罵。
「別慫啊姐姐！他站著說話不疼！」
我把胸牌攥住，硬生生站直。
「后果我承擔，但孩子先做彩超?！?br>何崢盯著我，嘴角扯起。
「行，你承擔?，F場這么多同事都聽見了?！?br>他轉頭對護士說：「帶她去，看看林醫(yī)生怎么把腸絞痛診成扭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