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你又來看我了。這次，能留下來嗎？”***，沈鹿寧正戴著耳機，整理一份關(guān)于格式塔心理學(xué)的課堂筆記。。。。，劃開接聽鍵?！拔?，林老師。鹿寧啊，沒打擾你吧？”電話那頭的聲音一如既往，溫和儒雅，帶著一股學(xué)者特有的慢條斯理?！皼]有沒有。”沈鹿寧下意識坐直了身體。“是這樣，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在‘嵐城應(yīng)用心理學(xué)研究院’舉辦的**級心理測評項目，明天上午是最后一批了。”林啟深頓了頓，用一種不容置喙的溫和語氣繼續(xù)說道，“我給你留了個名額，對你將來的考研履歷很有幫助，記得去一下?！保峭ㄖ?。，那個“可是我……”的念頭在腦子里轉(zhuǎn)了一圈，出口時已經(jīng)變成了溫順的回答。“好的，謝謝老師?！?br>“嗯，早點休息。”
電話掛斷了。
窗外的雨聲重新變得清晰，淅淅瀝瀝，敲打著玻璃。
嵐城的夏天，總是這樣潮濕而冗長。
第二天，沈鹿寧按照導(dǎo)航地址，找到了那座所謂的“嵐城應(yīng)用心理學(xué)研究院”。
它坐落在城市的老工業(yè)區(qū)，周圍是早已廢棄的廠房和倉庫，唯有這棟建筑嶄新得有些不合時宜。
沒有懸掛任何招牌。
兩個穿著筆挺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員站在門口，身形站得像兩桿標槍，目光平視前方，對她的到來毫無反應(yīng)。
沈鹿寧報上自己的名字和導(dǎo)師的姓名后，其中一人才點了點頭，側(cè)身讓開通路。
厚重的玻璃門無聲地滑開。
一股冰冷的、混雜著消毒水氣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內(nèi)部的景象讓沈鹿寧有些怔住。
沒有導(dǎo)診臺，沒有指示牌，只有一條純白色的走廊，墻壁與地面由某種不知名的材質(zhì)構(gòu)成，呈現(xiàn)出無縫的弧形連接，一路延伸至視野的盡頭。
燈光從天花板均勻地灑下，亮得有些刺眼，卻看不到一盞燈。
腳步踩在地面上，沒有發(fā)出一絲一毫的回音，像是被徹底吸收了。
壓抑感，層層疊疊地包裹上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工作人員從走廊深處走來，手里拿著一份名單。
“沈鹿寧？”
“是?！?br>“跟我來。”
對方的態(tài)度很職業(yè)，但沒有笑容。
測評的流程前半部分，顯得相當正常。
在一間同樣純白的房間里，她和另外七八個年輕人一起，填寫了厚厚一沓問卷，又在電腦上完成了一系列圖形和邏輯筆試。
這讓沈鹿寧稍微松了口氣，覺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畢竟掛著“**級”的名頭，環(huán)境古怪一點似乎也說得過去。
直到最后一項測試開始。
工作人員宣布道：“最后一項，心理投射測試?！?br>他沒有解釋規(guī)則，只是讓眾人排好隊，依次走向房間中央的一張金屬桌。
桌子上，用天鵝絨墊著一塊東西。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畫布碎片，邊緣呈現(xiàn)出被火焰灼燒過的焦黑痕跡。
“測試內(nèi)容很簡單?！?br>工作人員的聲音在過分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用你們的手，觸碰它?！?br>排在最前面的一個男生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指尖在畫布上輕輕點了一下。
“有什么感覺？”工作人員問。
“……沒什么，有點涼?！蹦猩卮?。
“下一個?！?br>幾個人依次上前，反應(yīng)大同小異。
有說冰的，有說粗糙的，還有一個說聞到了燒焦的味道。
沈鹿寧排在隊伍的末尾。
她看著那塊焦黑的畫布，心臟沒來由地開始加速跳動。
一種奇怪的感覺從心底升起。
那塊碎片，像是有生命一樣。
在召喚她。
“到你了?！惫ぷ魅藛T看向她。
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異樣，補充了一句：“如果感到不適，可以放棄?！?br>沈鹿寧深吸了一口氣。
理智告訴她應(yīng)該掉頭就走。
但她的腳卻不聽使喚地，向前邁了一步。
她走到了桌前。
伸出右手。
指尖，即將觸碰到畫布的那個瞬間。
強烈的孤獨感毫無預(yù)兆地灌入大腦。
那不是一種情緒。
而是一種物理性的感知。
像是整個人被瞬間拋入萬米深海，無形的水壓從四面八方涌來，要擠碎她的每一寸骨頭，但她偏偏死不掉，只能感知著自己在這片無聲的黑暗中，永無止境地下沉，下沉。
幾個混亂的記憶片段，在腦海中炸開。
一間凌亂的畫室。
一個瘦削的青年，眼神空洞地看著鏡子。
一把鋒利的美工刀。
手腕上，一抹刺目的紅色。
“啊——！”
一聲短促的尖叫刺破了房間的死寂。
沈鹿寧猛地縮回手，像是被灼傷了一般，踉蹌著后退了兩步。
一滴溫?zé)岬囊后w，從鼻腔中落下。
啪嗒。
砸在純白如雪的地面上，暈開一小團刺眼的紅。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她抬手一抹，滿手都是黏膩的鮮血。
現(xiàn)場陷入了短暫的凝滯，隨后是壓抑的騷動。
下一秒。
尖銳的警報聲劃破長空。
房間里所有的常規(guī)照明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從墻壁縫隙中亮起的、令人不安的紅色警示燈。
“發(fā)生緊急情況，測評中止！”
“所有無關(guān)人員立刻退場！”
幾扇一直以為是墻壁的合金門無聲滑開，一群穿著墨黑色全封閉式制服的人員涌了進來。
他們動作迅捷而統(tǒng)一，沒有一絲慌亂，熟練地將其他還在發(fā)懵的測評者隔離開，用不容抗拒的力度“請”出了房間。
轉(zhuǎn)眼間，房間里只剩下沈鹿寧，和那幾個面無表情的制服人員。
以及一個，剛剛從其中一扇門后走出來的男人。
他很高，大約一百八十五公分，穿著一身裁剪考究的同款墨黑色制服，只是領(lǐng)口更高，紐扣一絲不茍地扣到了最頂上一顆。
男人的輪廓深邃，眉宇間仿佛凝結(jié)著化不開的清冷，皮膚是一種常年不見日光的蒼白。
他沒有看沈鹿寧，目光直接落在她腳邊地面上的那幾滴血跡上。
幾秒后，他才抬起眼，那雙漆黑的眸子像兩口深井，平靜地注視著她。
那不是在看一個人。
是在評估一件物品。
他薄唇輕啟，聲音低沉而沒有溫度，像是在對空氣下達指令。
“確認，心靈系。”
他轉(zhuǎn)過頭，對著耳麥下令。
“帶走?！?br>兩個制服人員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抓住了沈鹿寧的胳膊。
力道很大，像兩只鐵鉗。
沈鹿寧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因為失血和驚恐而發(fā)軟，根本無法做出任何反抗。
她被半拖半架地帶離房間。
在經(jīng)過那個男人身邊時，她的視線與他短暫交匯。
男人也正看著她，那張冷峻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
他用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陳述了一個事實。
“沈鹿寧，你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