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鍋------------------------------------------。，干草簌簌輕響，一根硬草梗從席縫里翹起，猝不及防扎在后頸。她隨手拔下草梗，瞇著眼含糊嘟囔兩句，緩緩睜開了眼。。，漏進(jìn)幾縷細(xì)碎光斑，歪歪扭扭落在泥濘的地面上。蘇晚七坐起身揉了揉眼，才發(fā)現(xiàn)身上蓋著一件老舊僧袍?；液稚囊铝舷吹冒l(fā)白，紋路早已模糊，卻干干凈凈，無半分霉味塵氣。。，領(lǐng)口內(nèi)側(cè)綴著一塊補(bǔ)丁，針腳細(xì)密規(guī)整，一絲不茍。絕非女子的靈巧繡工，反倒像賬房先生落筆記賬，橫豎端正，分毫不亂。，看了片刻，唇角輕輕一揚(yáng)?！笆掦@瀾。”，放回干草鋪，起身推開西廂木門。。灶臺冰涼，鐵鍋倒扣其上，鍋底經(jīng)年累月的黑灰，在晨光里泛著一層啞光。水缸邊的青石板上，倒扣著三只粗陶碗，碗沿互不觸碰，間距均勻規(guī)整，精準(zhǔn)得如同尺量過一般。，無奈搖頭，轉(zhuǎn)身走向后院。。半人高的野草從青磚縫隙中瘋竄，將本就狹窄的石板路擠得只剩一腳寬窄。墻角幾株老槐枝干歪斜，繁密樹冠遮去大半天光，樹下古井苔痕密布，濕綠斑駁。。，露出兩截清瘦白皙的小臂，握著一把野菜在井水中輕輕涮抖。動作不疾不徐，沉穩(wěn)細(xì)致，仿佛在打理什么稀世珍寶。腳邊的竹籃里，各類野菜分門別類碼放整齊，菜根朝內(nèi)、菜葉朝外，排布得一絲不茍。，低頭掃過竹籃。薺菜、馬齒莧、蒲公英，還有幾株叫不出名的山野青株。她隨手翻了翻，只見蒲公英根須潔凈，連泥縫里的細(xì)土都被剔得干干凈凈。
“你天天就吃這些？”蘇晚七開口問道。
“后院只生這幾樣。”蕭驚瀾將最后一把薺菜歸籃，起身到水缸邊凈手，語氣平淡，“今日多了一人，便多采了兩把。”
“你怎么篤定我會留下？”
“你已然留下了。”
蘇晚七語塞，瞬間被噎得無話可說。
蕭驚瀾拎著竹籃折返前院，利落生火。他的動作條理分明，先填干草打底，再架細(xì)柴引燃，待火苗穩(wěn)盛，方才添上粗柴。全程安靜無聲，連火舌**鍋底的聲響，都輕得近乎微不可聞。
蘇晚七倚著門框靜靜看著，忽然輕聲開口：“你是青蓮圣門的人?！?br>蕭驚瀾手上動作未停，無半分波瀾。
“青蓮圣門弟子，煮茶冠絕天下?！碧K晚七繼續(xù)說道，“但世**多不知，你們的入門根基，從來不是劍法心法，而是煮水。一沸魚目，二沸涌泉，三沸騰波。煮水三年方學(xué)煮茶，煮茶三年方可修行?！?br>蕭驚瀾掀開鍋蓋，添入一瓢清水，嗓音清淡如水：“看我煮粥兩日，便看出來了？”
“何須兩日?！碧K晚七輕笑，“昨夜你屋頂數(shù)瓦，我便起疑了。尋常人數(shù)物從左至右，你偏偏由內(nèi)及外。這是青蓮圣門點(diǎn)算靈石的獨(dú)門手法，我在古籍雜記里見過?！?br>蕭驚瀾沉默片刻，出聲的答案卻出乎她的意料。
“你看的是《九州異物志》卷七第三章，前朝刻本。頁碼錯(cuò)亂，插圖缺了三幅?！?br>蘇晚七驟然愣?。骸澳阍趺粗牢铱吹氖沁@一版？”
“因?yàn)槟阌涘e(cuò)了?！笔掦@瀾蓋回鍋蓋，緩緩轉(zhuǎn)身，“青蓮圣門點(diǎn)算靈石，循九宮方位，自東南角起算。我昨夜由內(nèi)及外，只因屋頂瓦片缺損不均，居中清點(diǎn)，更易排查漏風(fēng)之處?！?br>蘇晚七定定凝視他許久，眼底玩味漸濃，緩緩笑開。這笑意褪去了昨日的柔弱偽裝，只剩發(fā)現(xiàn)新奇事物的興致與靈動。
“你在騙我?！彼V定道。
“沒有?！?br>“你就是在騙我?！碧K晚七語氣愈發(fā)肯定，“你故意用似是而非的手法，引我猜你是青蓮圣門弟子?？赡愀静皇恰！?br>蕭驚瀾靜靜看著她，默然不語。
“但你極熟青蓮圣門的門道?！碧K晚七歪頭揣測，“非門人，卻通入門功法；非弟子，卻詳古籍版本。你是從青蓮圣門出來的?！?br>后院忽起一陣陰風(fēng)，穿井口灌入地底，嗚嗚作響，宛若深淵深處的輕嘆。
蕭驚瀾旋身回頭，掀開鍋蓋，將野菜撒入沸湯。青翠菜葉在滾水中翻卷舒展，清甜綠意慢慢融進(jìn)乳白粥底。
“不是逃?！彼p聲道。
“那是？”
“走的?！?br>蘇晚七沒有再追問。她倚著門框，望著灶膛跳動的明火，指尖繞著腰間紅繩，三枚銅錢輕輕磕碰，碎響清脆。
良久，她輕聲開口，帶著一絲釋然：“我也是逃出來的?！?br>蕭驚瀾攪粥的手腕微頓，轉(zhuǎn)瞬便恢復(fù)平穩(wěn)。
“我知道?！?br>蘇晚七沒有詫異，也沒有追問。
因?yàn)檫@一刻，粥剛好煮好。
陸長歌今日起得格外晚。等他**惺忪睡眼走出東廂，三碗熱粥已然整齊擺好，熱氣裊裊升騰。
蘇晚七端著一碗坐在門檻上慢飲，蕭驚瀾立在灶臺邊靜靜喝粥，姿態(tài)從容。余下一碗穩(wěn)穩(wěn)置于青石板上，碗沿橫放著一雙潔凈筷子。
陸長歌上前端碗，入口便眉頭緊蹙。
“今天的粥怎么比昨天還苦？”
“蒲公英放多了?！碧K晚七頭也不抬地回道。
“你倒是看得清楚?！?br>“全程看著他放的?！碧K晚七抬眸瞥他一眼，“嫌苦，下次換你來做?！?br>陸長歌低頭看著碗里的青綠水粥，又掃了眼灶臺那口缺角鐵鍋，瞬間抓住重點(diǎn)：“憑什么是我做？”
“誰讓你欠三錢銀子?！碧K晚七理直氣壯。
“欠債的是山下老農(nóng)，又不是你！”
“我可以替老農(nóng)**?！碧K晚七笑著解下腰間紅繩，三枚銅錢在指尖錯(cuò)落排開，剛好三數(shù)，“還錢清賬，往后你只欠老農(nóng)，不欠我。”
陸長歌盯著那三枚銅錢，又看著她一臉純良無害的笑意，嘴角狠狠抽搐，從牙縫里擠出一句：“你這人，比這破廟的屋頂還不靠譜?！?br>“屋頂不靠譜，是因缺了七片瓦?！笔掦@瀾清淡的聲音驟然飄來。
陸長歌轉(zhuǎn)頭：“你還惦記著你的瓦？”
“今日又少一片?！笔掦@瀾抬手指向東廂門口，“昨夜風(fēng)烈，東檐本就松動，今早我在地上撿回的?！?br>陸長歌順勢望去，門檻邊果然擺著一片青灰碎瓦。瓦片邊緣圓潤，斷口嶄新，還凝著昨夜殘留的濕痕。
“這破瓦遲早掉光?！彼S手撿起瓦片扔到墻角，拍了拍掌心灰塵。
“不會。”蕭驚瀾淡淡道，“掉至極限，便不會再掉了。”
“為何？”
“剩下的，都是掉不動的?！?br>陸長歌一時(shí)語塞，只覺這話似是有理，又全然古怪。他搖搖頭，喝完碗中最后一口粥，正要?dú)w置碗筷，突兀聽見“嗤”的一聲悶響。
鐵鍋漏了。
鍋底陳年舊紋被明火徹底燒穿，溫?zé)嶂鄿樦芽p**滴落，澆在赤紅灶灰上，瞬間騰起一股白煙。鍋底殘粥焦灼糊化，苦澀焦味混著野菜清寒，瞬間彌漫整座院落。
蘇晚七放下碗筷上前查看，回頭淡淡道：“鍋漏了?！?br>“我看得見?！?br>“中午沒粥吃了?！?br>“我知道?！?br>“所以得你下山買新鍋?！?br>陸長歌一臉無奈：“怎么又是我？”
“我下不去?！碧K晚七指尖捻了捻腰間紅繩，眼底掠過一絲凝重，“山下有人等著我，我現(xiàn)在不能露面。”
陸長歌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緣由，轉(zhuǎn)頭看向還在低頭記賬的蕭驚瀾。
“鐵鍋一口，破損報(bào)廢。需購置新鍋，費(fèi)用——”蕭驚瀾低聲念叨，筆尖不停。
“行了行了我去！”陸長歌連忙叫停，隨即苦笑，“但我身無分文。”
“我有?！笔掦@瀾從懷中摸出一小塊碎銀，輕放在灶臺，“上次萬寶樓任務(wù)余酬二錢，足夠買一口新鍋。”
陸長歌盯著碎銀半晌，無奈嘆氣：“你們一個(gè)精于算計(jì)，一個(gè)擅長糊弄，就我是個(gè)跑腿打雜的冤大頭?！?br>“你本來就是冤大頭?！碧K晚七笑瞇瞇糾正。
“閉嘴！”
陸長歌揣好碎銀，剛要邁步出門，山道上驟然傳來一陣密集腳步聲。
不止一人。
腳步沉穩(wěn)厚重，落地帶風(fēng)，踩在山石上鏗鏘有力，每一步都似釘釘入地，帶著逼人的壓迫感。
陸長歌臉色驟變，后撤半步，右手本能按上腰間斷劍。
蘇晚七臉上笑意瞬間斂盡，身姿一挺，指尖飛快繞轉(zhuǎn)紅繩，三枚銅錢在指間旋成一團(tuán)赤紅殘影。
蕭驚瀾合上冊子，抬眸望向廟門，神色平靜無波。
腳步聲在山門外驟然停住。
一道中氣十足、裹挾怒意的聲音破門而入：“蘇晚七！你騙走我?guī)煾溉昴龤獠荩偎贊L出來！”
蘇晚七表情瞬間僵住，眼底閃過一絲心虛。
陸長歌轉(zhuǎn)頭看她，滿臉不可思議：“你連山下修士的東西都騙？”
“三天前的事了?！碧K晚七干笑兩聲，強(qiáng)行辯解，“再說那是借，借和騙能一樣嗎？”
“你借了何曾還過？”
門外怒意更盛，聲音裹挾著戾氣：“躲著不出來是吧？那就休怪我們拆廟找人！”
話音未落，破舊廟門被一腳踹開，七八道身影魚貫涌入。
為首少年二十出頭，身著錦緞長袍，腰間懸著刻有“丹”字的玉牌，氣度張揚(yáng)。身后六七名弟子裝束統(tǒng)一，氣息渾厚，最弱的也有凝氣四重修為，陣容不容小覷。
少年一眼鎖定蘇晚七，面色漲得通紅，怒火滔天：“蘇晚七！你謊稱是萬寶樓鑒寶師，騙走我?guī)煾溉昴龤獠?，害得我?guī)煾笟庥羧?、無法煉丹！今日不歸還靈草，我拆了你這破廟！”
蘇晚七連忙躲到陸長歌身后，只探出半個(gè)腦袋，陪著笑臉心虛道：“那啥，凝氣草……已經(jīng)沒了。”
“沒了？！”少年怒目圓睜。
“熬湯喝了?！?br>少年氣得渾身發(fā)抖，反手按住腰間長劍，殺氣驟起。
陸長歌僵在中間，左右為難，轉(zhuǎn)頭低聲問蘇晚七：“你昨天熬的野菜粥，里面摻的就是那三株凝氣草？”
“是啊。”蘇晚七眨眨眼，一臉坦然，“味道還挺鮮的?！?br>陸長歌轉(zhuǎn)頭對上少年暴怒的眼神，干笑打圓場：“兄弟，這事兒……確實(shí)不好辦?！?br>“不好辦？”少年冷眼睨他，“你是她同伙？”
話音未落，灶臺邊傳來一道清淡嗓音，驟然壓下滿院戾氣。
“丹霞谷的人?！?br>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蕭驚瀾彎腰盯著那口破鍋，鍋底裂縫仍在冒著白煙，焦糊粥渣黏在鍋底，苦澀氣味未散。
他直起身，看向?yàn)槭咨倌辏骸澳銈兊は脊葻挼ぃ瑧T用三轉(zhuǎn)凝氣草，而非五轉(zhuǎn)，對嗎？”
少年微微一怔，下意識應(yīng)聲：“沒錯(cuò)。五轉(zhuǎn)凝氣草何等珍稀，唯有宗門長老方可動用?！?br>“那就說得通了。”蕭驚瀾抬手指向破鍋，“鍋底殘糊之中，尚存三轉(zhuǎn)凝氣草殘?jiān)?。你師父那三株是三年生，葉緣帶細(xì)鋸齒，入水三刻靈氣盡出。蘇晚七本是凝氣五重，三日服食靈草，如今修為已然精進(jìn)一重?！?br>少年立刻凝神探查蘇晚七修為，臉色微變——對方果然已是凝氣六重。
“即便如此！她騙我?guī)煾胳`草，罪責(zé)難逃！”少年依舊怒氣未消。
“并非**?！笔掦@瀾掏出口袋小冊子，翻開一頁，字跡工整清晰，“三日前，蘇晚七于萬寶樓接下鑒寶任務(wù)，替你師門長老辨別靈草年份，三株凝氣草是對應(yīng)酬勞。記錄在此，可下山對賬核查。”
少年徹底愣住，滿臉錯(cuò)愕：“她……她當(dāng)真萬寶樓鑒寶師？”
“從前是專職，如今是掛名散修?！笔掦@瀾合上冊子，語氣平淡，“諸位可自行下山求證?！?br>院中瞬間寂靜無聲。
少年臉上怒火漸退，取而代之的是尷尬與困惑。他反復(fù)打量二人，最終收劍拱手，語氣緩和大半：“既然是誤會，是我等莽撞了。只是那三株靈草是家?guī)熣洳亍?br>“你師父接任務(wù)時(shí)曾言，只要有人能精準(zhǔn)鑒出靈草年份，三株凝氣草不足掛齒?！笔掦@瀾淡淡開口，“你可回去核實(shí)?！?br>少年再無半分說辭，沉默片刻，揮手沉聲道：“撤。”
七八名弟子魚貫退出山門，腳步聲漸行漸遠(yuǎn)，最終消散在山道盡頭。
破廟重歸死寂。灶膛余燼仍在冒煙，鐵鍋裂縫冷卻收縮，發(fā)出細(xì)微的咔嚓聲響，裂口又?jǐn)U大了些許。
蘇晚七從陸長歌身后走出，長長舒了口氣。她轉(zhuǎn)頭看向蕭驚瀾，眼底再也沒有半分玩世不恭，滿是探究與詫異。
“萬寶樓記錄、凝氣草年份、你連那長老的隨口之言都清楚，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蕭驚瀾將小冊子收回懷中，上前取下破鍋，翻轉(zhuǎn)查看鍋底裂紋。那道裂痕蜿蜒交錯(cuò)，像一條干涸的河床，從鍋心直通鍋沿。
“我并不知道?！?br>“什么？”
“我不知曉任務(wù)記錄、靈草年份，也不知那長老所言?！笔掦@瀾將破鍋擱置墻角，轉(zhuǎn)身坦然道，“我只認(rèn)出他們是丹霞谷弟子。丹霞谷宗門最重顏面，弟子下山最怕貽笑師門。我不過順勢給了他們一個(gè)臺階，一場風(fēng)波，自然消解?！?br>蘇晚七驟然失神。
陸長歌也當(dāng)場愣住。
良久，蘇晚七才找回聲音，輕輕道：“所以……你剛剛?cè)淘隍_他們？”
“嗯?！?br>“你居然也會騙人?！?br>蕭驚瀾抬眸看她，眼神澄澈平靜，如古井無波：“你也慣于騙人。自此，我們扯平?！?br>蘇晚七怔怔看著他，片刻后忽然笑出聲，笑聲越來越盛，直笑得彎下腰，眼角泛出細(xì)碎淚光。
“好一個(gè)扯平?！彼逼鹕?，擦去眼角笑意，眼底透亮，“有意思。一個(gè)逃命的，一個(gè)算賬的，一個(gè)騙人的。這破廟里，果然沒一個(gè)正經(jīng)人?！?br>陸長歌靠在門框上，看著二人，無奈長嘆一聲：“說笑歸說笑，所以這鍋，到底誰去買？”
兩道目光同時(shí)齊刷刷投向他。
陸長歌舉手投降：“行行行，我去！我去還不行嗎！”
他揣好碎銀，邁步走出廟門。剛下山道，身后忽然傳來蘇晚七清亮的嗓音。
“陸長歌！”
他駐足回頭。
晨光灑在蘇晚七身上，逆著光暈勾勒出纖細(xì)身形。她指尖繞紅繩三圈，銅錢叮當(dāng)作響，褪去所有嬉鬧，神情格外認(rèn)真。
“買厚底的。薄底不經(jīng)燒，遲早還會裂。”
陸長歌看著她鄭重的模樣，忽而一笑：“知道了?！?br>他轉(zhuǎn)身大步下山，山道兩旁秋葉泛黃，風(fēng)過葉落，簌簌有聲。
院內(nèi)，蕭驚瀾清理干凈灶膛灰燼，起身到水缸邊凈手。蘇晚七倚著門檻，看著他清瘦的背影，輕聲發(fā)問。
“你那本冊子，到底記的什么？”
“賬本?！?br>“什么賬本？”
“無香寺的賬本?！笔掦@瀾轉(zhuǎn)身看她，神色認(rèn)真，“柴米油鹽、磚瓦損耗，件件登記在冊。人來人往，賬目不亂，諸事便不會亂?！?br>蘇晚七沉默一瞬，拋出一句直擊心底的話：“你在等什么人？”
后院陰風(fēng)再起，穿庭而過，吹得灶臺上的小冊子嘩嘩翻頁。蘇晚七余光瞥見頁腳處，除了工整數(shù)字，還有一行墨色更深的小字，似是反復(fù)描摹過，藏著無盡心事，卻未來得及看清內(nèi)容。
蕭驚瀾伸手合上冊子，收入懷中，語氣篤定如初。
“**個(gè)人?！?br>依舊是昨夜屋頂上的那句答案。
蘇晚七沒有再追問。
她忽然徹底看懂，這個(gè)寡淡清冷、事事較真的青年，遠(yuǎn)比她見過的所有人都復(fù)雜。這份深沉內(nèi)斂，就像一杯看似無味的清茶，平淡表象之下，藏著無人知曉的厚重底蘊(yùn)。
遠(yuǎn)處山道盡頭，陸長歌的身影縮成一點(diǎn)小黑點(diǎn)，穩(wěn)步朝著山下走去，只為買回一口新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