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不好當(dāng)------------------------------------------。，統(tǒng)共就吃了兩塊桂花糕，還被那杯烈酒燒了胃。她睜開眼的時候，肚子已經(jīng)癟得像被掏空了的米袋子，咕嚕嚕叫得跟打雷似的。，先豎起耳朵聽了一圈。，沒有第二個人的呼吸聲。窗外的鳥叫得很歡，陽光透過窗紙灑進(jìn)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光。空氣里有灰塵在光柱里慢慢浮動，帶著一股隔夜的燭火味和淡淡的沉水香。。，他的披風(fēng)和喜袍都不見了。，把臉埋進(jìn)枕頭里，腦子開始慢慢轉(zhuǎn)起來。昨晚睡得不好——不是認(rèn)床，是這身體太弱了。三月的天不算冷，被子里還塞了湯婆子，但她手腳冰涼了一整夜。原主常年的營養(yǎng)不良讓這具身體的底子虧空得厲害，氣血兩虛，脾胃失調(diào)，再加上之前那碗退燒湯里的“猛藥”傷了根基，能活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算她命硬。，至少得半年。，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是推。連個招呼都不打，直接推。，托盤上放著一碗粥和兩碟小菜。她的腳步聲很重，踩得地板咚咚響，跟在自己家似的。“小姐，該起床了?！贝鋬喊淹斜P放在桌上，掀開帳子看了一眼，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都什么時辰了還睡？這可不是沈家，您現(xiàn)在是靖王妃了，得守王府的規(guī)矩?！?，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餓了。這不是給您端來了嗎？”翠兒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筷子都沒給她遞，就那么往桌上一擱，轉(zhuǎn)身就去收拾昨晚的殘局。。
白粥，稀得能照見碗底的青花，米粒少得可憐，大部分是湯。兩碟小菜，一碟醬瓜切得比手指頭還粗，一碟咸菜已經(jīng)發(fā)了黃，聞著有股酸味。
這是給王妃吃的早飯？
沈家雖然苛待她，但面子上總還過得去，至少飯桌上擺的東西能看。到了靖王府，連面子都不做了？
她把粥碗端起來，聞了一下。
沒什么異味，就是稀。
“翠兒，”她歪著頭，用傻子的語氣問，“沒有肉嗎？”
翠兒回過頭，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小姐，您當(dāng)靖王府是您娘家呢？王爺又不進(jìn)您的院子，廚房憑什么給您做肉？”
沈枝意眨了眨眼：“可是昨天有桂花糕?！?br>“那是喜宴上剩的，全府上下都吃了。”翠兒把昨晚摔碎的瓷片掃進(jìn)簸箕里，嘴里念叨著，“不是奴婢說您，小姐您得爭點(diǎn)氣。王爺昨晚在這兒歇了一夜，這是多大的臉面？結(jié)果您倒好，連個響動都沒有。奴婢在隔壁聽了一宿，連聲兒都沒聽見。”
沈枝意低頭喝粥，不接話。
聽了一宿？這個翠兒的耳朵倒是挺長。
粥沒什么味道，米也沒熬爛，咽下去硌嗓子。醬瓜咸得齁人，咸菜酸得倒牙。她勉強(qiáng)喝了半碗，就放下了。
“小姐不吃了？”翠兒看了一眼剩粥，端起來自己喝了兩口，抹了抹嘴，“不吃了奴婢就收走了?！?br>沈枝意看著她把自己喝剩的半碗粥給喝了，心想這丫鬟在沈家的時候怕是也沒吃過幾頓飽飯。
翠兒收走了碗筷，臨走前丟下一句話：“小姐別亂跑，院子里待著就行。王爺不在府里，您出去沖撞了貴人，沒人替您擔(dān)著?！?br>說完就走了，門都沒關(guān)嚴(yán)。
沈枝意下了床，光著腳踩在地毯上，走到窗前，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
攏月軒是個獨(dú)立的小院，三間正房，東西各兩間廂房，后面帶一個小小的后罩房。院子里種著幾棵桃樹，三月桃花正開著，粉粉白白的。墻角堆著幾盆半死不活的盆栽，葉子黃了大半，看著像是很久沒人打理了。
院門口守著一個婆子，坐在小馬扎上磕瓜子。那婆子身材粗壯，膀大腰圓，一張臉橫著長，看面相就不好惹。
沈枝意在沈家見過的人多，各府的下人往來也有個臉熟。但靖王府的人，她一個都不認(rèn)識。這意味著她在這里沒有任何可以用的關(guān)系，得從零開始。
她關(guān)上窗戶，開始在屋里翻箱倒柜。
先得搞清楚自己的家底。
嫁妝箱子在墻角碼了一排，大大小小一共十二個。紅漆描金的箱子，看著倒是氣派。她挨個打開看了一遍，越看越心涼——金銀首飾倒是有幾件，但做工粗糙，分量也輕，一看就是次品。布匹綢緞看著花團(tuán)錦簇，上手一摸，料子薄得透光。有一套紅寶石頭面，乍一看挺唬人，仔細(xì)一看，寶石是染色的琉璃，底座是鍍銀的銅。
林氏這張臉，還真是撕得徹底。
不過有一箱子藥材倒是讓沈枝意多看了兩眼。當(dāng)歸、黃芪、黨參、白芍、茯苓……都是些溫補(bǔ)的常用藥材，品質(zhì)一般，但好歹是真的。還有一包阿膠，雖然成色不算上乘，但確實(shí)是驢皮熬的，不是假貨。
這大概是林氏唯一不敢克扣的東西——藥材這種東西，大婚當(dāng)天的喜婆和嬤嬤都是要過眼的，萬一被看出來是假貨，丟的是沈家的臉。
沈枝意把藥材挑出來，單獨(dú)放到一邊。這些藥雖然品質(zhì)一般，但她有辦法提純。前世她可是能把路邊野草配成**劑的人，這點(diǎn)底子還在。
收拾完嫁妝，已經(jīng)是中午了。
午飯還是翠兒端來的——一碗白飯，一碟青菜，一碗看不到油花的清湯。青菜炒過了火候，蔫巴巴地趴在碟子里，鹽倒是放了不少，咸得她直喝水。
“小姐別嫌棄，府里的規(guī)矩就是這樣。”翠兒坐在一旁看她吃飯，自己手里也端著一碗，不過她那碗里有***，還冒熱氣。
沈枝意看了一眼她碗里的肉，又看了看自己碟子里的青菜。
傻子也知道這是什么意思。
但她什么都沒說，安安靜靜地把青菜吃完了，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
翠兒收拾碗筷的時候，沈枝意忽然開口：“翠兒，我想出去走走。”
“出去？”翠兒端著碗，眉毛挑得老高，“去哪兒？”
“院子里?！鄙蛑σ庵钢巴?，“桃花開了，好看?！?br>翠兒猶豫了一下。傻子在院子里走走，應(yīng)該不會出什么事。再說了，院門口有婆子守著，出不了亂子。
“行吧，別出院子就行。”翠兒端著碗走了，臨走前又叮囑了一句，“別爬樹，摔了我可不管?！?br>沈枝意乖乖點(diǎn)頭。
等翠兒走了，她換了件方便活動的衣裳，推門走進(jìn)了院子。
攏月軒不算大，但也不算小。三間正房加上兩邊的廂房，要是好好打理，應(yīng)該挺舒服。可惜整個院子都透著一股“沒人管”的凄涼勁兒——花圃里的花草沒人修剪，長得到處都是；石板路的縫隙里冒出雜草，被踩倒了又長出來；房檐下結(jié)著蜘蛛網(wǎng)，大剌剌地掛在那里，至少攢了一兩個月。
她慢悠悠地在院子里轉(zhuǎn)了一圈，走到后罩房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一小片空地。
說是空地，其實(shí)就是后院靠墻根的一小塊地。大概有十幾個平方，地上長滿了雜草，靠墻角堆著一堆爛木頭和碎瓦片。墻上爬滿了爬山虎，綠油油的一**。位置很偏，從正房那邊根本看不到這里，只有后罩房的兩扇小窗戶對著這塊地。
沈枝意蹲下來，捏了一撮土在手里搓了搓。
土是黃土，偏黏，但摻了沙子，透氣性還行。光照也不錯，從早上到下午都能曬到太陽，但又不會被正午的烈日直射。這塊地沒什么人打理，但底子不算差，翻一翻土，施點(diǎn)肥，應(yīng)該能種東西。
種什么？
她蹲在地上，腦子里已經(jīng)在規(guī)劃了。墻角種斷腸草，這東西喜陰，靠著墻根正好。中間種烏頭和曼陀羅，這兩種需要半日照，這塊地的光照條件剛好合適。邊上再種些金銀花和薄荷，既能入藥，又能遮擋視線，免得被人一眼看出來種的是毒草。
她一邊想，一邊已經(jīng)開始動手撿地上的爛木頭了。
門口那個婆子姓孫，磕完了一盤瓜子，抬頭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看見那位傻子王妃正撅著**在后院搬木頭，嘴里還念念有詞。
孫婆子嗤了一聲，繼續(xù)磕她的瓜子。
傻子就是傻子，放著好好的王妃不做，跑后院搬木頭玩兒。怪不得王爺連看都不來看一眼，換成誰娶這么個玩意兒，也得躲著走。
沈枝意不知道孫婆子在腹誹她，知道了也不在乎。
她花了兩個時辰把后院的雜草拔了大半，爛木頭和碎瓦片歸置到一邊，空出了一塊大概十平米的空地。土還沒翻，得等翠兒不注意的時候再弄。她現(xiàn)在手上沒有工具，純靠手拔草，指甲縫里全是泥，手掌心磨出了好幾個水泡。
疼，但值得。
在這座靖王府里，攏月軒是她唯一能掌控的地方。她需要屬于自己的陣地——一塊能種出毒藥和解藥的地，比她袖子里那幾根發(fā)簪管用多了。
傍晚的時候，翠兒又端飯來了。
晚飯比午飯強(qiáng)了點(diǎn)——米飯多了一個菜，是一碟炒雞蛋。雞蛋炒得有點(diǎn)老，但好歹是葷的。
沈枝意吃完，翠兒照例端著碗走了。
入夜之后，攏月軒安靜下來。
沈枝意坐在窗前，借著月光觀察院墻外面的動靜。攏月軒的院墻大概有一丈高，墻頭鋪著青瓦，月光灑在上面泛著幽幽的白光。墻外面種著一排高大的槐樹，樹冠遮天蔽日，風(fēng)一吹沙沙響。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皺起了眉。
那面墻——靠近后院的那個角落——有什么不對。
月光照在墻頭上，瓦片的顏色有一小片不太一樣。不是青灰色，而是微微發(fā)白，像是被人刷過什么。
石灰水。
沈枝意瞇起了眼睛。
她前世見過這種手法——用石灰水刷墻，可以掩蓋墻面上留下的痕跡。腳印、手印、鉤爪的劃痕，只要刷一層石灰水，過幾天風(fēng)吹日曬，痕跡就會完全消失。
這里是攏月軒的后墻。外面是靖王府的外圍，再往外是一條小巷子，平時很少有人經(jīng)過。
誰會沒事爬墻刷石灰水？
她收回目光，沒有聲張。在搞清楚靖王府的水有多深之前，多看，多聽，少動。
她在窗前坐了很久，直到月亮從云層里鉆出來又鉆進(jìn)去，才起身去睡覺。
躺在床上的時候，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翠兒說戰(zhàn)北寒“去了軍營”。
大婚第二天，天沒亮就走了。
是真的軍務(wù)緊急，還是單純不想看到她？
如果是后者，那倒省事了。安安穩(wěn)穩(wěn)裝幾年傻子，等她身子養(yǎng)好了，毒藥庫建起來了，找個機(jī)會脫身，天大地大，憑她的本事不愁沒飯吃。
但如果是前者……
沈枝意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算了，不想了。他是去軍營還是故意躲著，跟她有什么關(guān)系？
她現(xiàn)在最重要的事，是活著。
然后活得比誰都好。
接下來的幾天，沈枝意把攏月軒里里外外都摸了個透。
正房三間：一間臥室，一間小書房，一間空置的耳房。書房的架子上孤零零地擺著幾本舊書，積了一層灰。她翻了翻，《女戒》《女論語》，外加兩本佛經(jīng)?？磥碓瓉淼牟贾酶緵]考慮過這位王妃會讀書。
廂房四間：東廂房住著翠兒，西廂房住著孫婆子和另一個叫秋月的丫鬟，還有一個空著的小廚房。小廚房早就被鎖了，鎖頭上銹跡斑斑，顯然從來沒對這位王妃開放過。
后罩房三間：一間堆雜物，一間是柴房，還有一間空的。雜物間里堆著一些缺胳膊少腿的家具，還有幾卷發(fā)霉的草席，散發(fā)出潮濕腐爛的味道。
這就是她所有的地盤了。
攏月軒一共有三個下人：翠兒，孫婆子，秋月。秋月是個十七八歲的丫鬟，瘦瘦小小的，話不多，膽子也小，做什么都低著頭。翠兒顯然是這兒的頭頭，什么都管。孫婆子負(fù)責(zé)看門和做一些粗活，對翠兒言聽計從。
沈枝意觀察了幾天，發(fā)現(xiàn)這三個人各有各的心思。
翠兒對她是明面上的怠慢，什么都不避諱。孫婆子是看人下菜碟，翠兒在的時候就對她愛答不理，翠兒不在的時候倒會偶爾給她塞個烤紅薯。秋月對她有同情，但不敢表現(xiàn)出來，每次端茶倒水都偷偷多放一勺糖。
王府是個大染缸，連一個偏院的下人都有這么多彎彎繞繞，更別提外面那些人了。
沈枝意裝傻裝得很穩(wěn)。每天傻笑、發(fā)呆、看桃花、蹲在地上數(shù)螞蟻。有時候她會故意說一些前言不搭后語的話，讓翠兒更加確信自己還是那個傻子。
“翠兒，今天的云好像一只豬?！?br>“翠兒，螞蟻有六條腿，人只有兩條，為什么？”
“翠兒，桂花糕是桂花做的，那太陽糕是不是太陽做的？”
翠兒被她問得不耐煩了，惡聲惡氣地回了一句：“小姐你能不能消停會兒？”
沈枝意就委屈巴巴地閉嘴了，低著頭玩自己的衣角。
翠兒看她那副樣子，哼了一聲走了。
沈枝意在她背后抬起眼，那雙眼里的委屈一瞬間收得干干凈凈，只剩下冷靜的審視。
裝傻是一門技術(shù)活。
太傻了不行，容易引起懷疑。不夠傻也不行，達(dá)不到效果。要傻得剛剛好——讓人覺得你傻到?jīng)]有威脅，但又不會傻到讓人想把你扔出去。
這個尺度，沈枝意前世在金三角臥底的時候已經(jīng)練得爐火純青了。那時候她裝成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藥劑師助手，在毒梟眼皮子底下配了三個月的毒，直到收網(wǎng)的那天，她反手一針放倒了毒梟本人。那個毒梟倒在地上抽搐的時候還在看她，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這個天天傻笑的小姑娘，怎么會是臥底？
跟那種刀尖舔血的日子比起來，在王府里裝傻簡直就是度假。
但度假也有度假的麻煩——無聊。
太無聊了。
不看書不寫字不研究毒藥，她覺得自己遲早要生銹。唯一解悶的活動是螞蟻——她觀察了三天，找到了兩個螞蟻窩，一個在后院桃樹下，一個在墻角石頭縫里。兩個窩的螞蟻經(jīng)常打架，為了一塊掉在地上的桂花糕殘渣能打一整天。
她看得津津有味，有時候還會給劣勢的一方偷偷加一塊糕點(diǎn)渣。翠兒每次看見她蹲在地上數(shù)螞蟻就翻白眼，但也懶得管。
到了第三天，翠兒把她帶回來的午飯又克扣了一道菜——昨天還有一碟炒雞蛋，今天只剩水煮青菜了，連鹽都沒放。
沈枝意低頭吃菜，心里盤算著得想個辦法改善伙食。光吃草，她這身體猴年馬月能養(yǎng)好。
當(dāng)天下午，機(jī)會來了。
翠兒吃完午飯就窩在廂房里打盹，孫婆子在院門口也睡著了，呼嚕打得震天響。秋月不知道去哪兒了，整個攏月軒安安靜靜的。
沈枝意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她從后門溜出去，沿著墻根往外走。攏月軒在靖王府的西北角，位置很偏，平時很少有人經(jīng)過。她這幾天摸清了門房和下人房的格局，知道這個時辰廚房那邊的人都在歇午覺，灶上的火雖然封了，但灶膛里肯定還有余溫。
廚房在王府的東邊，從攏月軒走過去要穿過兩道月亮門。路上偶爾遇到兩個灑掃的仆人，都只是抬頭看她一眼就低下了頭——誰也不認(rèn)識這位新來的傻子王妃。
到了廚房門口，沈枝意深吸一口氣，調(diào)整了一下表情，歪歪扭扭地走了進(jìn)去。
廚房里只有一個燒火丫頭，趴在灶臺邊上打瞌睡。灶上的鍋蓋著蓋子，隱隱飄出饅頭蒸熟的香味。案板旁邊的籃子里還放著幾個洗好的雞蛋，案板上有一塊用紗布蓋著的鹵牛肉。
沈枝意輕手輕腳地摸過去，拿了一個熱騰騰的白面饅頭塞進(jìn)袖子里，又抓了兩個雞蛋。正要走，想了想又折回去，拿了三個。
她剛要退出廚房，袖子里的饅頭不小心碰到了旁邊的勺子——其實(shí)是故意的——勺子掉在地上，當(dāng)啷一聲響。
燒火丫頭猛地驚醒，揉了揉眼睛看過來。
沈枝意立刻換上傻子的表情，嘴角掛著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案板上的鹵牛肉：“糖……糖糖……”
燒火丫頭沒見過沈枝意，但從對方身上那件料子不錯的衣裳和頭上歪歪扭扭的簪子來看，大概猜出了這是誰。她愣了好一會兒，才猶猶豫豫地拿起一塊鹵牛肉，切成小片，放在碟子里遞過去：“給、給您。”
沈枝意抱著碟子傻呵呵地笑，連筷子都不用，直接上手抓著一片塞進(jìn)嘴里，含混不清地說：“好吃！”
燒火丫頭看她那副傻樣，表情從驚訝變成了同情，又從同情變成了五味雜陳。她大概是在想——王爺怎么娶了這么個王妃。
沈枝意吃完了半碟牛肉，把剩下半碟連碟子一起端走了。走的時候還不忘回頭說了一句：“明天還來?！?br>燒火丫頭：“……”
這件事很快傳到了廚房管事嬤嬤耳朵里。管事嬤嬤去稟了管家，管家沉默了一會兒，說：“隨她去。好歹是王妃，吃幾口肉不算什么?！?br>管家沒有說的是——王爺臨走前交代過一句話。
“攏月軒的月例，按正妃的份例發(fā)?！?br>這一句話就夠了。
從那天起，沈枝意隔三差五就去廚房“打劫”。她的套路很簡單：傻笑著走進(jìn)廚房，指著肉喊“糖糖”，等著人家給她。有時候是燒火丫頭，有時候是廚娘，有時候是管事嬤嬤本人。每個人給的東西不一樣——有時候是一個雞腿，有時候是一碟***，有時候是一碗骨頭湯。
她來者不拒，統(tǒng)統(tǒng)端走。
廚房的人從最初的驚訝同情，到后來的習(xí)以為常。甚至有個小廚娘開始每天多做一個肉菜，就等著這位傻王妃來“打劫”。畢竟全府上下，也就只有這個傻子會把她的菜吃得干干凈凈，吃得連碟子都舔一遍。
半個月下來，沈枝意的碗里終于有了葷腥。
她端著滿滿一碗***坐在攏月軒的桃花樹下，一邊吃肉一邊在心里盤算下一步。
翠兒站在廊下，臉色很不好看。她幾次想上前把那碗肉端走，都被沈枝意用傻笑擋了回去。孫婆子在門口磕著瓜子看熱鬧，不吭聲，但看向沈枝意的眼神明顯比之前熱絡(luò)了幾分。
當(dāng)天晚上，孫婆子悄悄來敲了她的窗。
“王妃，”她壓低聲音，從袖子里掏出一個油紙包，“這是老奴從廚房順的醬肘子，您收著，晚上餓了吃。”
沈枝意接過來，歪著頭甜甜地笑：“婆婆好?！?br>孫婆子眼眶一熱。她在這王府里當(dāng)了大半輩子下人，從來沒被人好好叫過一聲“婆婆”。那些主子們要么對她頤指氣使，要么根本不拿正眼看她。只有這個傻子王妃，會蹲在地上分她半個烤紅薯，會傻笑著叫她婆婆。
“王妃您……您別怪我以前怠慢了您?！睂O婆子**手，聲音有些發(fā)澀，“這府里水深，我一個看門的婆子，不敢多事?！?br>沈枝意還在傻笑，但那雙眼睛在月光下亮了一瞬。
“婆婆，”她湊近了一點(diǎn)，聲音輕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明天幫我弄把鋤頭來，好不好？”
孫婆子愣了好一會兒。
這把聲音……怎么跟往常不太一樣？
但她看著沈枝意那張在月光下干干凈凈的臉，又覺得可能只是自己多心了。
“好?！彼c(diǎn)了點(diǎn)頭，“婆婆給您弄?！?br>孫婆子走了之后，沈枝意把油紙包打開，咬了一口醬肘子。醬汁濃郁，皮糯肉爛，火候正好。
她一邊啃肘子一邊看著后院的空地，那十平米的土已經(jīng)被她翻了小半。等鋤頭到手，最多半個月，她就能把所有的毒草種下去。
而這一切的起點(diǎn)，不過是她去廚房偷了一個饅頭。
這就是裝傻的好處。
沒人會防備一個傻子。沒人會在乎一個傻子做了什么。在你眼里，那個天天蹲在地上數(shù)螞蟻的傻子，在你以為她在浪費(fèi)生命的每一天里，她其實(shí)都在積蓄力量。
沈枝意咬下最后一口肉，舔了舔手指上的醬汁，對著月亮笑了一下。
等那些毒草長起來，等她的身體養(yǎng)好了。
這靖王府的天，就該變一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