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玦跪在我藥鋪門前的那天，江南下了整宿的梅雨。
他捧著皺巴巴的和離書，說愿卸了王位帶我回府。
可他記不清了，上一世我?guī)е鴽]出世的孩子，就是被他親手禁在冷院，活活毒死的。
1
我睜開眼時，鼻尖是熟悉的冷檀香。
雕花木床，云錦帳幔，手底下是繡著纏枝蓮的錦被。
這是我嫁入靖王府的第二年，也是沈知微入府的第三天。
上一世，我就是從這天開始，一步步踏進了地獄。
沈知微是蕭玦的救命恩人，流落的官家小姐，柔柔弱弱，我見猶憐。她入府后，處處扮可憐，事事裝賢淑，把我塑造成善妒惡毒的正妃。
我爭過，鬧過，辯白過。
可蕭玦只信他的 “救命恩人”。
最后我被安上善妒、苛待妾室的罪名，廢了掌家權，禁足在偏僻的冷院。
沈知微還不肯放過我。
她在我的湯藥里下了慢性毒，那時我剛懷上三個月的身孕，連帶著孩子一起，一天天垮了下去。
臨死前，我隔著冷院的破門，看見蕭玦陪著沈知微在園子里賞梅。
他笑著替她攏了攏披風，溫柔得不像話。
我到死都沒等到他來看我一眼。
“王妃，您醒了？”
丫鬟晚翠端著銅盆走進來，見我坐著發(fā)呆，輕聲道，“太妃娘娘派人來催了，說今日要定沈姑**名分，讓您過去。”
我回過神，掀開被子下床。
“梳洗吧?！?br>銅鏡里的女子，面色還有些蒼白，眼底卻沒了前世的偏執(zhí)與怨懟。
晚翠替我簪上赤金鳳凰簪，猶豫著開口：“王妃，沈姑娘她……”
“無妨。”
我對著鏡子理了理衣襟，“她要什么，給她就是?！?br>晚翠愣住了。
她大概以為我會像從前那樣，摔東西、掉眼淚，紅著眼說不甘心。
可我不會了。
死過一次，還帶著孩子一起死過的人，沒那么多閑心爭風吃醋。
壽安堂里，太妃端坐在上首，沈知微穿著一身素色襦裙，怯生生站在一旁，眼尾泛紅，惹人生憐。
見我進來，太妃放下茶盞，開門見山。
“知微救過王爺?shù)拿?，人品樣貌都好，往后就留在府里，封個側妃，幫你分擔些中饋?！?br>沈知微立刻屈膝行禮，聲音柔得像水：“妾身見過王妃姐姐，以后定當盡心伺候姐姐，伺候王爺?！?br>她說著，抬眼飛快瞥了我一下，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前世我就是被這眼神激怒，當場駁了太妃的意，落了個善妒成性的名聲。
這一次，我只是微微頷首。
“母妃說的是?！?br>“妹妹愿意分擔，是我的福氣?！?br>我從袖中取出管家鑰匙和賬冊，雙手遞了過去。
“既然妹妹要幫襯，這些便先交給妹妹熟悉?！?br>滿屋子的人都僵住了。
太妃端著茶盞的手頓在半空，沈知微臉上的笑意也掛不住了。
她們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等著我鬧，等著我拒，然后好名正言順地斥責我。
可我直接遞了鑰匙。
站在門口的蕭玦，不知何時來了，眉頭緊緊皺著，目光沉沉落在我臉上。
他大概也沒想到，我會這么痛快。
太妃半晌才回過神，咳了一聲：“你是正妃，中饋自然還是你做主，知微只是搭把手?！?br>我笑了笑：“兒媳身子弱，正好樂得清閑。妹妹細心，定能打理好。”
說完，我把鑰匙放在桌上，福了福身。
“母妃若沒別的吩咐，兒媳先回去了。”
我轉(zhuǎn)身走出壽安堂，脊背挺得筆直。
晚翠跟在我身后，小聲說：“王妃，您怎么把鑰匙給出去了？那可是您的權力啊！”
我踩著青石路往前走，風吹起我的裙擺。
“權力？”
“晚翠，這王府里的權力，是裹著蜜的砒霜。”
“握得越緊，死得越快。”
2
回到正院，我打開妝匣最底層。
里面放著半塊虎符，是我父親戰(zhàn)死前留給我的遺物。
他是鎮(zhèn)國將軍，一生戎馬，最后馬革裹尸。
他要是知道他唯一的女兒，在王府里落得那樣的下場，該有多痛心。
我把虎符仔細包好，塞進貼身的荷包里。
上一世，這半塊虎符被沈知微偷了去，誣陷我私通外敵，成了壓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這一次，我不會再給她機會。
“晚翠，你去一趟城外的陸校尉府